“本宫画的图,写的章程,若有不合实际之处,诸位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商议改进。”
这话说得实在,工匠们脸上的拘谨消散了不少。
另一名中年匠人问:“娘娘说的那个温度计,真能看见炉子里有多热?”
“能。”楚昭宁示意琼枝取来一支粗陶管状物,管内填充着不同配比的矿物粉末。
“这东西插在观测孔里,不同温度下,粉末颜色会变化。咱们虽不能精确到每一度,但大致能判断炉温是偏高、偏低还是正好。”
工匠们传看着这新奇玩意儿,啧啧称奇。
鲁监正抚须笑道:“老臣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等精巧设计。娘娘,您这些法子,都是从哪本古籍上看来的?”
楚昭宁微微一笑:“有些是从《天工开物》《冶铁志略》中得到的启发,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古人云格物致知,本宫不过是多格了些物,多致了些知罢了。”
这话说得谦逊,但在场官员都心知肚明,太子妃娘娘,恐怕真有几分不寻常的本事。
天色渐晚,楚昭宁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驾回宫。
当楚昭宁回到东宫时,太子正在等她用晚膳。
见她进来,起身相迎:“今日累了吧?炉区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都妥当了。”楚昭宁解下披风递给玉簪,在桌边坐下,“明日试炉,成败在此一举。”
太子为她盛了碗热汤,推到她面前:“莫要太过忧心。即便第一次不尽如人意,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朝中那些议论,你不必太过在意。”
楚昭宁接过汤碗,轻轻摇头:“我倒不是怕议论,是怕辜负了那些匠人。”
“他们离乡背井来此,若炼不出好铁,白忙一场不说,日后在行当里也要被人笑话。”
“你倒是会替他们着想。”太子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今日朝会上,盐政改革的试行方案终于定下来了。”
楚昭宁闻言抬头:“那各路人马安插得如何?”
“还能如何?”太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吏部庄尚书要安插族人,江南籍的官员更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
“名单上的人,十有八九都带着各自的主子。好在父皇点了赵阁老总领盐政事务。”
太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他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够那些人头疼的。”
楚昭宁沉吟道,“这安排,怕是也有制衡之意。”
太子点头:“正是。盐政牵动天下赋税,谁都想分一杯羹。父皇让各派都沾一点,但又让铁面人物坐镇,便是要既推进改革,又防止一家独大。”
他顿了顿,看向楚昭宁,“你那个炼铁炉,其实也是一样。工部、将作监、户部、东宫都有人参与,功劳大家分,风险也一起担。”
“这样,既不会让人眼红到非要使绊子,也能把真正做事的人拢在一起。”
楚昭宁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朝堂之上,孤军奋战往往难以成事,唯有将各方利益巧妙编织在一起,形成合力,才能推动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