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炉成功后的第五日,楚昭宁带着一卷厚厚的图纸,来到了将作监下属的军器局。
军器局坐落于京城西郊,高墙围起一片占地颇广的工坊区。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风箱的呼呼声。
守门的卫兵见是太子妃车驾,慌忙行礼放行。
大周朝的火炮,历来以铜铁合铸为主。
楚昭宁前几日特意调阅了兵部存档的火炮图样和战报,发现现存火炮虽然威力不小,但炮身过于沉重。
一门普通的守城炮竟重达三千余斤,移动极为困难。
射程也有限,最远不过二里地。
更致命的是,因铸造工艺的局限,炮管常有气孔、砂眼,战时炸膛的事故时有发生,不知误伤了多少自家炮手。
楚昭宁在雷大使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军器局现存的几门火炮。
一旁,几个匠人正在打磨一门新铸的火炮内膛,火花四溅。
“娘娘请看,”雷大使指着那门正在打磨的火炮,“这是今年春上铸的,已经算是上品了。可您瞧这儿……”
他指向炮膛中部一处细微的阴影,“砂眼。虽然不大,但谁知道放上十几炮后会不会从这里裂开?”
楚昭宁俯身细看,心中已有计较。
雷大使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雷名震,祖传三代都是铸炮匠人。
他从十五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军器局当学徒,一干就是三十五年。
见太子妃亲至,他既惶恐又有些不以为然,妇道人家,懂什么铸炮?
怕是看了几本兵书就来指手画脚了。
楚昭宁将雷大使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
她径直走到工坊中央那张满是工具和铁屑的大木桌前,对琼枝点了点头。
琼枝会意,上前将桌上的杂物稍稍清理,腾出一片空地。
“雷大使,诸位师傅,请过来一观。”楚昭宁展开那卷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清晰,标注密密麻麻。
雷大使起初只是敷衍地凑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时,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这、这是……”他几乎是扑到桌前,双手撑在图纸两侧,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楚昭宁指着图纸上精细的剖面图,声音平静清晰:“雷大使请看,这是本宫设计的新型火炮。与现用火炮相比,主要有三点改进。”
周围的匠人们也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第一,炮身采用双层筒体结构。”楚昭宁指着图纸上的双层壁设计,说道,“内筒用高纯度铸铁,专门负责承受膛压和高温。”
“外筒用韧性更好的熟铁包裹,既增加整体强度,又能在万一内筒出现裂纹时,防止炮身瞬间崩裂。”
雷震倒抽一口凉气。
双层结构,他铸炮三十五年,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设计。
现有的火炮都是整体铸造,厚则厚矣,却笨重不堪,且一旦某处出现瑕疵,整门炮就废了。
“第二,”楚昭宁继续道,手指移到炮管部分,“内膛采用渐紧式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