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任来了之后,对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行程这些事,抓得特别紧。
所有的文件,包括
领导的日程安排,也基本是他和县委办那边沟通协调后定下来的。
还有,施主任把政府办的印章管理改了。
以前印章是综合科保管,用印分管副主任签字就行。
现在印章虽然还是综合科保管,但必须他本人签字,他不签字,就不能用印。”
吴志远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波澜起伏。
印章是政府权力最直接的象征。
施先强把印章抓在手里,等于把政府最后的决定权也抓在了手里。
如果县政府下发文件,必须经过施先强这一关。
他不同意,就没有办法下文。
当然,他不同意的借口有很多,比如,这事应该经过县委常委会,但并没有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
这个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个人,就是袁瑾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
吴志远看似随意地问:“我的秘书王灿,也是施主任指定的,这人怎么样?”
“王灿和施主任走得近,我经常看到,中午在县政府机关食堂用餐后,他们一起在县政府大院内散步。
散步本身没什么,我也经常和县政府大院内的同事散步。
但是,经常一起散步,说明他们关系密切。
施主任调到县政府办后,将王灿调任秘书一科科长。
秘书一科是直接服务县长的。”
吴志远秒懂。
施先强将王灿放在秘书一科科长这个直接服务自己的关键岗位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要将他这个县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王灿能力怎样?”
“能力不错,文笔也不错,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新闻稿件、调研文章。
人也很灵活,协调能力强。如果他不是施先强的人,施先强又不是袁瑾书记的人,他的确是县长秘书的合适人选。
但是,吴县长,恕我直言,忠诚比能力更重要。”
吕兴华没有展开说,但他这一句“忠诚比能力更重要”可谓一语中的。
在官场,忠诚往往是第一位的考量。
一个能力再强,但如果心不向着你,甚至可能随时在背后捅刀子的秘书,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换秘书,这是必须的。
就像徐有为,来龙城担任市委书记时,就是换掉了指定的秘书昂扬,换成他吴志远。
昂扬文笔不行吗?不是;组织协调能力不行吗?也不是。
最根本的,还是他不信任昂扬。
而吴志远在青龙山林场这个山旮旯里,没有背景,值得信任,加上柳青青姐姐柳依依推荐,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秘书。
换秘书,并不难,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毛病。
但光换秘书不够,还得想办法将施先强赶出县政府办,换成自己人担任县政府办主任。
自己人总得才顺手、放心。
吕兴华似乎看出吴志远的心思:“吴县长,我多嘴说一句。施先强这个人,您动不了,至少现在动不了。
他是袁瑾书记的人,您刚来,要是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您。
但您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抓着权。
得慢慢来,找机会,一点点把该拿的拿回来。”
吴志远倒是觉得,吕兴华很适合来县政府办。
说到现在,吕兴华没有说一句让吴志远关照的话。
但他主动打电话,用意非常明显。
很显然,从热门的人社局调到冷门的档案局,吕兴华并不甘心,希望寻找靠山。
这不能说是钻营,这是人之常情。
但吴志远现在不会表态,更不会许诺。
吕兴华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兴华,依你看,县直单位和乡镇,有没有文笔好一点、头脑灵活、做事踏实,最重要的是背景清白,能够信得过的年轻人?”
吕兴华顿时明白了。
吴志远这是要换秘书。
“吴县长,您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吴志远微笑着说:“说说看。”
“县委宣传部有个年轻干部,叫方诚,二十七岁,老家是外市的,毕业于一所211大学中文系,考公务员考到我们青岩的。
在宣传部干了五年,一直就是写材料,新闻稿、汇报材料、领导讲话,都写得非常出彩。
他文笔比王灿好,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而且特别坐得住,能沉下心来钻研。
我听说,县委办那边有时候写大材料人手不够,也会找他帮忙。”
“背景简单吗?”吴志远问。
“简单,他是外市人,老婆是这边中学老师,但岳父岳母都是农民。
他至今还是科员,也没听说跟县里哪位领导有什么特别的来往。就像一张白纸。”
“白纸好啊,正好可以画出最美的图画。”吴志远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