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看到这些百姓，看到他们勇敢的反抗。
看到他们的牺牲。
百姓在他眼里，已然不再是如同牲口一般的东西。
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望着逐渐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庞大而惨烈的窝棚区。
炊烟并未像往常一样升起，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
但他也看到，在那些悲伤和疲惫的身影中，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到几个青年，默默地将曹军丢弃的、还算完好的环首刀收集起来，用衣袖擦拭干净，紧紧握在手中。
他看到妇女们，虽然眼眶红肿，却已经自发地聚集在一起，烧水，撕扯布条，协助军医照顾伤员。
他听到有人在小声却坚定地讨论。
“下次挖陷坑，要更深，更隐蔽。”
“得想法子多弄些弓箭。”
“人民军教的法子有用，咱们得接着练！”
那种温顺的、麻木的、任人宰割的神情，在这些劫后余生的陈留百姓脸上，正在疾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悲痛、却也更显坚硬的东西。
那是仇恨，是醒悟，是牢牢抓住一线生机后绝不松手的执拗。
是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战斗、也必须战斗的觉悟。
他们也许还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
退让，只有家破人亡。
反抗，或许九死一生，但那一生，是有希望的一生。
而带领他们看见这希望、教会他们如何反抗的，是人民军。
马超深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清冷又带着血腥的空气。
他想起政委时常提起的“为人民服务”。
想起人民军那些看似琐碎却持之以恒的“群众工作”。
以往他更多是从战略战术层面理解，今日，在这尸骸与烟火之间，他仿佛触摸到了那五个字背后沉甸甸的、滚烫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煽动，这是唤醒。
将原本匍匐在地的草芥，唤醒成一片可以燎原的星火。
“传令，全军协助百姓善后，阵亡百姓，按我人民军战士阵亡条例，登记造册，妥善安葬，抚恤其家，伤者全力救治，此战，百姓之功，重于我军，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天快亮了，这笔血债，我们迟早会连本带利，向曹魏讨回来。”
晨曦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
照亮了未干的鲜血，也照亮了那些逐渐挺直脊梁的身影。
马超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好把目光看向马岱。
“去说点什么。”
马岱一愣，羊庚这个政委没来，大哥是拿他当政委使了。
好在，他也不再是昔日的西凉阿岱。
拿起喇叭也不怯场，站在一处高台之上，高声说道。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我们牺牲了许多人，感到悲伤是人之常情，但是在悲伤之后，我们更要重新振作起来，干革命牺牲是常有的事，人民军征战多年，牺牲的战士更是不计其数，但是我们的悲伤是无法让敌人停下手中的屠刀！”
“想要让今日的事情不再重演，只有振作起来，武装起来，打进陈留，活捉曹彰，推翻曹魏，让我等百姓成为这天下的主人，才能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