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悲鸣,口鼻喷出白沫,也已到了极限。
“夏侯老贼!你已穷途末路,下马受缚,或可暂留性命!”
马超勒马,枪尖遥指,声音冰冷。
他虽恨不能生啖其肉,但若能生擒曹魏此番东征的主帅之一,亦是泼天之功。
夏侯渊以刀拄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喘着粗气,鲜血顺着甲叶的缝隙流淌,在脚下积成暗红的一洼。
他抬起头,望了望血色苍穹,又看向西方。
那是故都,许都的方向。
是洛阳的方向。
是曹氏社稷所在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苍凉的豪气。
“马超小儿,老夫征战三十余载,纵横天下,岂能死于小儿之手,又岂能……苟活于囚笼之中?”
他缓缓抬起左手,抓住自己胸前已被鲜血浸透、满是刀枪创痕的征袍前襟,猛地一扯!
“嗤啦——”
一片染血的衣襟被扯下。
他没有用它去包扎伤口,而是将其缓缓举起,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个动作让马超和一众围拢的人民军将士都愣了一下。
覆面。
他无颜见先帝于地下。
无颜见那将半壁江山、数十万大军托付于他的魏武帝曹操!
陈留之失,曹仁之殁,大军之溃,他夏侯渊有罪!
纵有万千理由,败了,便是败了。
曹氏精锐,折损于此,他还有何面目苟活?
“先帝……妙才……无颜见你啊!”
低沉含混的声音从布巾后传出。
下一刻,在那染血的衣襟覆盖之下。
夏侯渊右手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横向颈间,奋力一抹!
血光冲天而起!
那具巍峨的身躯在马上凝滞片刻,随即轰然坠地,激起一片尘埃。
覆面的血布巾悄然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双目圆睁,望向灰暗的天空,仿佛仍在遥望着他未能守护住的社稷江山。
战场仿佛在这一刻寂静了一瞬。
马超握着长枪,策马缓缓上前,看着地上夏侯渊的尸身。
脸上复仇的快意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肃穆。
他终究是死在了自己手里,却并非由自己刺死。
而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保全了自己作为一代名将最后的尊严。
良久,马超抬首,望向西方那即将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光亮的夜幕,沉声下令。
“收敛夏侯将军尸身,以礼暂厝,立即禀报政委和赵云将军,夏侯渊已死,其部溃散,有少量人突围而去。”
晚风掠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陈留城头,庞统默默望着远处那渐渐平息下来的杀戮场,羽扇轻摇,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钓饵已尽,大鱼已毙其一,但另一条鱼尚未钓到。
而夏侯渊覆面自刎的悲凉一幕,也预示着曹操留下的时代,正在血色夕阳中,缓缓落下帷幕。
“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人民军不杀俘虏!”
夕阳西下,陈留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