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锁链、名册核对……动作迅疾而有序。
一夜之间,洛阳城内所有挂牌的青楼妓馆,大门皆被交叉的朱红封条死死贴住。
惊呼、哭喊、鸨母的尖叫、恩客的怒骂,混成一片。
又在刀兵肃然与公文朗声宣读中被强行压下。
染病的娼妓被车辆送往医馆,余者暂时集中安置。
整个过程,快得让所有相关方措手不及。
人中府内。
罕见地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司马昭脸色铁青地看着满地狼藉,以及站在碎片中,胸膛微微起伏的父亲。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为什么毫无征兆……一点风声都没有!”
司马懿的声音因极力压制愤怒而略显嘶哑。
“每月例钱喂饱的那些人,都是废物吗?!如此大规模的查封行动,事前竟无半点消息透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望着骤然冷清了许多的街市。
杨浩难道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断了多少人的饭碗。
多少心狠手辣的人,现在都想要弄死杨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
他还在想,杨浩是仅仅封洛阳一地的青楼,还是会将这个趋势扩展到全天下。
他作为占据天下一半青楼的最大老鸨子。
他很清楚,这些娼妓有多少人。
那是二三十万,身染脏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办法正常嫁娶,只会靠伺候男人吃饭的负担。
他不相信杨浩敢取缔全天下的青楼。
不然他如何安置这些娼妓,难不成眼睁睁的看他们去死。
可是司马懿低估了杨浩‘为百姓服务’的决心和勇气。
又是三个月过去。
当各方势力仍在揣测、观望、暗自调整时。
第二道惊雷,自洛阳发出,顷刻间传遍农会治下所有州郡!
公文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为涤荡风气,保障民安,拯弱扶病,即日起,农会辖内一切青楼妓馆,无论官私,即刻予以关闭,不得延误,所有从业人员,由各地统一登记造册,妥善安置医治,违令者,严惩不贷。”
一纸令下,举国哗然!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有人拍手称快,赞颂“圣人出,扫污浊”。
更多人则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几十万张吃饭的嘴啊!说关就关?那些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身是病,除了卖笑卖身还能做什么?人民军拿什么养活她们?”
“怕不是沽名钓誉,逼人去死!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必有饿殍遍野,到那时,看他杨浩如何收场!”
暗流之下,更是汹涌。
不少被触动了巨大利益的地方豪强、暗中与青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吏,乃至依靠此业供养门客的失势旧族,都在震惊之后,转为刻骨的怨毒与等待。
因为杨浩断了他们财路,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父母还更加让他们难受。
几间密室内,文人墨客已铺开雪浪笺,墨砚齐备。
文章早已草就,篇篇皆是悲天悯人、抨击暴政的犀利檄文。
他们如同暗夜里的秃鹫,盘旋在高空,只等第一具“被新政逼死”的尸体出现。
“死一个,只需死一个,这‘逼死风尘弱女’的罪名,就能像瘟疫一样,染臭他杨浩!”
天下目光,骤然聚焦。
所有人都在等。
等杨浩的安置之策,等那可能的第一声悲号。
等杨浩是破除了这世俗最顽固淤泥的惊世之举?
还是他给自己挖下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