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郑元回到府邸书房,心腹幕僚陈先生已等候多时。
“都安排妥当了?”
郑元问。
陈先生点头。
“‘善源粮行’、‘通济车马行’的东家都已换了人,明面上与府上再无瓜葛,但契书暗记和本年分红细则,都已封存。”
他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五年来,各州县与咱们有‘往来’的商户名录,以及每年的‘常例’数额。”
郑元接过名单,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凑近烛火,将其点燃。
火舌吞噬纸张,映红了他平静的脸。
郑元看着灰烬飘落,他问道。
“那几位县长的‘孝敬’账目呢?”
陈先生回。
“都处理干净了。”
郑元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离任后,他们对新任治中是否还如此‘恭敬’,就难说了,你私下传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各自珍重,若新治中宽厚,他们自当尽心辅佐,若新治中刻薄……也该知道如何应对。”
这话说得含蓄,陈先生却心领神会。
这是要那些县长阳奉阴违,给继任者制造麻烦。
陈先生低声道。
“还有一事,有一些人想随治中去河东。”
“告诉他们,留在这里,他们是我的旧部,新来的治中动他们要顾忌三分,若跟我走,反成了无根浮萍。”
郑元轻抚案上的一方旧砚。
“我在此地经营七年,这潭水够深,只要他们沉得住气,将来未必没有再起之日,现在跟我走,反倒显得心虚。”
“明白了。”
郑元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他亲手栽种、如今已亭亭如盖的西府海棠。
七年了,他将这里打理得铁桶一般,刑案逐年减少,去岁考绩得了“上上”。
可一纸调令,就要他离开这片心血浇灌的土地。
“新政……换岗……”
他喃喃自语。
“防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扎根太深啊。”
可扎根深了,就那么容易拔起么?
杨浩推行的新政的阻力不只来自上层。
两天后,洛阳府衙内,几个战士正在闲谈。
“听说了吗?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换岗了,万年县尉和长安县尉对调。”
一个年轻战士神秘兮兮地说。
老战士赵四嗤笑一声。
“换汤不换药罢了。”
“这次不一样。”
年轻战士压低声音。
“我表兄在长安县衙当书办,他说新来的万年县尉是个愣头青,到任三天就查旧账,把两个吃空饷的革了职。”
班房内一片唉声叹气。
这些人或许不懂国家大政,却能真切感受到每一次变动对自己饭碗的影响。
新推出的政策,打破了原有的利益分配格局。
而他们处在链条最末端,最易受到冲击。
类似的情绪,在军营中同样蔓延。
西大营的校场上,几个老兵正在休息。
“听说以后晋升,也要考什么‘兵法策论’?”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问。
“岂止!要考核的东西多了去,不像以前,只要打仗不要命就能升职。”
当底层还在抱怨时,一场更高层次的串联已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