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泣五丈原(2 / 2)

成都皇宫。

刘禅正在后宫与宦官玩耍,忽有急报传来:“陛下!丞相在五丈原病重!”

刘禅手中的玉如意“啪”地落地,碎成几截。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什么?相父……相父怎么了?”

宦官黄皓在旁道:“陛下,丞相病重,前线无主,当速派人去问后续事项。”

刘禅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对对对!快!快派人去五丈原!问问相父……问问相父有何交代!”

使者昼夜兼程,赶往五丈原。

五日后,使者李福回成都,带回诸葛亮的亲笔奏章。

刘禅展开细看。那字迹与往日不同,歪歪斜斜,显然是在病榻上勉强写成。奏章中,诸葛亮详细交代了军务、政务、人事安排,最后写道:

“臣亮五出祁山,未得寸土,而臣病已深。人生在世,得遇先帝,得遇陛下,亮之幸也。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进贤良,退不肖;臣家中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余饶。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也。”

刘禅读完,放声大哭。

“相父!相父!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朕怎么办?大汉怎么办?”

哭声震殿,满朝文武无不垂泪。

第八折 五丈原最后的灯火

五丈原,蜀军大营。

诸葛亮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如金纸。他双目深陷,颧骨高耸,瘦得脱了形。可那双眼睛,却仍亮得惊人。

榻边,姜维、杨仪、费祎、董厥等文武围跪,人人垂泪。

诸葛亮看着姜维,缓缓道:“伯约,我死后,军中事务,暂由杨仪统管。魏延……魏文长骁勇善战,然性矜高,恐不肯为人下。若他不服军令,可依计而行。”

他从枕下取出一封密函,递给杨仪:“此乃锦囊妙计,若魏延生变,可依计破之。”

杨仪泣拜受命。

诸葛亮又看向费祎:“文伟,你回成都,转告陛下:臣死后,切不可轻易北伐。养民为先,练兵为次,待天下有变,方可图之。”

费祎叩首:“臣谨记!”

诸葛亮又看向董厥、向宠等人,一一交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姜维身上,久久不语。

“伯约,”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姜维的手,“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兵法谋略,我已尽数传你。可惜……可惜不能亲自看着你建功立业了。”

姜维泪如雨下,伏地不起。

诸葛亮望着帐顶,喃喃道:“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帐外,秋风萧瑟,吹动旌旗猎猎作响。远处,祁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他五次北伐的地方。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那是他至死未能踏上的地方。

建兴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夜。

诸葛亮长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手中羽扇,悄然滑落。

第九折 举营恸哭

“丞相——!”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了五丈原的夜空。

紧接着,千万声哭喊同时响起!整个蜀营,十余万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放声恸哭!

哭声震天,惊起飞鸟无数。那哭声里有绝望,有悲痛,有不甘,有对未来的恐惧。

有人以头抢地,磕得血肉模糊;有人拔出刀来,要追随丞相而去;有人伏在帐口,哭得昏死过去。

姜维跪在榻前,望着那张安详的脸,浑身颤抖。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哭,却流不出泪。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仪颤抖着站起身,宣布:“丞相遗命:暂不发丧,秘而不宣。待大军撤回汉中,再行发丧。”

众将含泪领命。

当夜,蜀军悄然拔营,向西撤退。没有旗帜,没有鼓角,只有无数士卒默默流泪,默默行军。

身后,五丈原的营寨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彻夜不灭的烛火,还在风中摇曳。

第十折 魏延的疯狂

蜀军撤至汉中,方才发丧。

消息传出,举国悲痛。成都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为丞相送行。白幡如雪,纸钱如雨,哭声震天。

然而就在此时,军中忽生变故。

魏延闻诸葛亮死讯,勃然大怒:“丞相虽死,我自率军北伐!杨仪何人,敢断我兵权!”

他率本部兵马,抢先南归,所过之处,烧毁栈道,断杨仪归路。

杨仪按诸葛亮遗计,命王平率军迎战。同时,他密召一人——此人乃是张翼,字伯恭,犍为人,在军中素以沉稳多谋着称,且与魏延素来不睦。张翼领命,率三千精兵,悄然绕至魏延军后。

两军阵前,王平披甲横刀,厉声大喝:“魏延!丞相尸骨未寒,你便举兵造反,天理不容!”

魏延怒极反笑:“王平!你跟着杨仪那小人,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两军混战。魏延骁勇,王平不敌,节节败退。

魏延杀得兴起,拍马直取王平,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蜀军纷纷倒退。他狂笑道:“王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平佯装不敌,拨马便走。魏延紧追不舍,口中大骂不止。

追出三里,地势渐狭,两边林木茂密。魏延正追之间,忽听一声号炮——

“咚——”

两边林中,伏兵四起!张翼率三千精兵从斜刺里杀出,直取魏延后阵!

魏延大惊,急勒战马。便在这一刹那,张翼已拍马冲到近前!

“魏延!拿命来!”

魏延回身欲战,却已来不及了——他追得太急,与后军脱节太远,身边只有百余亲兵。张翼的长枪已刺到眼前!

“噗——”

枪尖从魏延左肋刺入,贯穿胸膛!

魏延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枪尖,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

张翼面无表情,手腕一拧,长枪搅动,鲜血狂喷!

魏延尸身栽落马下,双目圆睁,至死未能瞑目。

张翼下马,割下魏延首级,高高举起,厉声大喝:“魏延已死!降者免死!”

魏延所部见主将毙命,纷纷弃械投降。

消息传回成都,刘禅下诏:魏延谋反,夷灭三族。

刑场设在成都城外。那一日,阴云密布,北风呼号。魏延一族,上至七旬老母,下至襁褓婴孩,尽数被押赴刑场。

老母跪在地上,白发散乱,仰天哭嚎:“我儿骁勇一生,为汉室立下多少功劳!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哭声未绝,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婴孩被抱在乳母怀中,尚不知生死,还在咿呀学语。刽子手迟疑了一下,杨仪在监斩台上冷冷道:“丞相遗命,夷灭三族。一个不留。”

刀光再闪——婴啼声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刑场,染红了刽子手的衣襟,染红了围观百姓的眼睛。哭声震天,惨绝人寰,那声音在成都城外回荡了整整一日,久久不散。

有人跪在地上,放声痛哭:“魏将军!您不该反啊!您不该反啊!”

有人咬牙切齿:“杨仪小人,公报私仇!天理何在!”

可无论说什么,魏延已经死了。连同他的功勋,他的罪过,他的疯狂,以及他全族的性命,一同埋入了黄土。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第十一折 郿城祭奠

消息传到郿城时,已是深秋。

司马昭站在城头,望着南方,久久不语。

身后,邓艾轻声道:“少将军,诸葛亮死了。魏延也死了。蜀汉……塌了半边天。”

司马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日上方谷的火海,想起那些在火中挣扎的将士,想起自己差点死在那个地方。那个设下此计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母亲的评价:“诸葛亮,人杰也。可惜赤壁之后,他趁母亲小乔与父亲周瑜与曹操大战之际,取了荆南四郡。那一手,虽是为蜀汉谋利,却也让周郎至死都未能全据荆州。”

是啊……父亲周瑜,至死都未能取巴蜀,未能全据长江。若当年诸葛亮没有取荆南,或许父亲还能……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是啊……”司马昭喃喃道,“人杰也……”

他忽然问:“邓将军,你说,诸葛亮死前,在想什么?”

邓艾一怔,沉吟片刻,道:“末将不知。或许……在想未竟的北伐大业吧。”

司马昭摇头:“不。他死前,一定在想,若有一日,他见到先帝刘备,该如何交代。五次北伐,寸土未得,还搭上了自己的命。”

邓艾默然。

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司马昭忽然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全军素缟三日,为诸葛亮……送行。”

众将愕然。郭淮忍不住道:“少将军!诸葛亮是我军死敌,为何要为他送行?”

司马昭头也不回:“因为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我。”

第十二折 江东泪

消息传到江东时,小乔正在阅兵。

她看完战报,久久不语。

周循在旁小心翼翼道:“母亲,诸葛亮死了。”

小乔点点头,忽然眼眶一红。

周循吓了一跳:“母亲?您怎么了?”

小乔摆摆手,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五丈原的方向,是诸葛亮倒下的地方。

她想起周瑜临终前,曾握着自己的手说:“诸葛亮取荆南四郡,我虽恨他,却也敬他。他是为蜀汉,我是为江东,各为其主罢了。莘儿,若有一日,他对上我们的孩子……手下留情些。”

如今,他对上了懿儿。他没有手下留情,懿儿差点死在他手上。

可他自己,也死了。

她又想起上方谷那一箭。那是炎帝庙的箭,是她派去的人射的。那一箭,虽不致命,却加速了他的死亡。

她闭上眼,喃喃道:“孔明,你我虽是敌手,我却从未恨过你。你为蜀汉,我为晋国,各为其主罢了。公瑾生前说,让我对你手下留情些。可我的人,还是射了你一箭。你死前,可曾怪我?”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

周循在旁轻声道:“母亲,您别难过。诸葛亮虽死,他的遗志还在。姜维那些人,还会继续北伐的。”

小乔摇头,缓缓道:“诸葛亮一死,蜀汉便塌了半边天。姜维虽勇,不及孔明;杨仪虽谋,不及孔明;魏延虽勇,已被诛灭。蜀汉……再难成气候了。”

她转身,望着堂下诸将。

“传令:三军休整,来年开春,北征鲜卑。诸葛亮死了,可这天下,还得继续打下去。”

众将齐声应诺。

第十三折 尾声

建兴十二年冬,汉中。

姜维跪在诸葛亮墓前,久久不起。

墓碑上,只刻着八个字:“汉丞相诸葛孔明之墓”。

碑后,是他亲笔写下的出师表: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风起,吹动碑前的纸钱,如白蝶般翩翩起舞。

姜维伏地叩首,重重三叩。

“丞相,您放心。维定当继承您的遗志,北伐中原,恢复汉室!纵死无悔!”

远处,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而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人,已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未竟的事业,留给了后人。

他未了的遗憾,化作了历史的一声叹息。

五丈原的风,依旧在吹。

吹过了千年,吹过了万代,吹过每一个读到这段历史的人心头。

那风中,仿佛还回荡着他临终前的那句话——

“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