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蕤沉默良久,缓缓道:“据老卒言,大哥身中二十七创,至死直立不倒,怒目北望。刘岱惧其威,令士卒乱箭射之...方...”
话未说完,小乔已摇摇欲坠。荀彧急扶,她却摆手,惨笑道:“二十七创...父亲一生仁厚,竟遭此酷烈...”
她忽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当日从父亲尸身旁拾得的半片甲胄,血迹早已暗红。
“这甲片,”她轻抚其上刀痕,“是女儿唯一能触碰到的父亲了。”
言毕,将甲片贴于胸前,闭目良久。
第三折、悲风
是夜,众人宿于山下军帐。
小乔独坐帐中
帐外琵琶声,凄清哀婉。小乔掀帘望去,见是随军乐师在奏哀乐。
她缓步出帐,见营地篝火点点,许多士兵围坐火边,沉默不语。有人擦拭战友遗物,有人低声啜泣。
徐晃正在磨斧,见小乔走来,起身道:“姑娘,夜寒,当心身子。”
小乔摇头:“将士们都能受得,我如何受不得?”她走到一处火堆旁坐下,轻声道:“讲讲你们的家人吧。”
一老兵犹豫片刻,哑声道:“俺家在东郡城西,老婆子...该是没了。就剩个儿子,去年被征去,至今没信儿...”
另一年轻士卒红着眼:“俺娘眼睛不好,俺出来当兵,说好秋收就回去...,不知她...”
声音渐低,众人皆黯然。
小乔静静听着,忽然道:“我父亲常说,为官一任,当护一方百姓。他没能护住东郡,是他毕生之憾。”她抬起头,目光坚毅,“但这条路,我们要走下去。不仅为报仇,更为让天下再无这般惨事。”
程昱不知何时走来,叹道:“姑娘有此心,乔公可慰矣。”
此时,山间忽起大风,卷起积雪漫天飞舞。风声如泣如诉,似有万千冤魂在呜咽。
荀彧仰观天象,沉声道:“彗星袭月,白虹贯日。天下将有大变。”
小乔起身,任风雪扑打面颊:“变吧。这世道,早该变了。”
第四折、离别。
次日拂晓,众人将别。
乔羽率宛城部众南归,临行前紧紧拥抱小乔:“保重。有事即传信,二叔纵在千里之外,也必星夜来援。”
乔蕤西行,再三叮嘱:“袁术军中,我自有安排。你北上并州,务必小心。曹孟德非等闲之辈,其志不在小。”
小乔一一应下。
最后,她来到墓前,三叩九拜。
起身时,从怀中取出一缕青丝——是她梳头时留下的。她将青丝埋入坟前土中,轻声道:
“父亲,女儿去了。让女儿的头发陪着你,待寻回母亲兄长,再携他们来看您。”
“待斩下袁绍首级,再献于墓前。”
“待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再为您重修祠庙,永享香火。”
说罢,毅然转身。
北风呼啸,素衣翻飞。她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三千将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积雪,向北而行。
行出三里,小乔忽勒马回望。
龙山在晨曦中巍然屹立,坟前白幡依稀可见。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山巅,微笑着向她挥手。
“父亲...”她喃喃道,“女儿定不负您所望。”
遂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那夜的风,那日的哭声,那日的血誓,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从此,这支军队有了魂魄——不是为功名利禄,不是为封侯拜将,而是为了一句承诺,为了一场祭奠,为了一群再也回不来的人。
前路漫漫,但心中有火,眼中有光,足下便有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