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是公孙瓒的骑兵!”
“他们追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袁军后队蔓延开来。许多士卒刚刚卸下甲胄,正准备渡河,闻此噩耗,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河边涌去,试图抢登尚未离开的船只或挤上摇晃的浮桥。军官的呵斥声、士卒的惊叫声、落水者的呼救声、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公孙瓒一马当先,他换乘了一匹更为神骏的白色战马,银枪如龙,指向混乱的袁军。他身后的白马义从,虽然数量已不及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甲胄也多有残破,但每一名骑士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洗刷耻辱的决绝。他们如同白色闪电,悍不畏死地切入袁军混乱的队伍之中。铁蹄踏过泥泞的河滩,溅起漫天混着血水的泥浆,长矛精准地刺穿仓促迎敌的袁军士卒的胸膛,马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花。
单经率领的幽州步卒紧随其后,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一步步向前推进,长枪如林,弓弩齐发,牢牢堵死了袁军试图组织起来反扑或向两翼突围的通道。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袁军士卒互相践踏,为了争夺渡河工具而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更多的人在惊慌失措中跳入冰冷的巨马水,旋即被湍急的河流吞噬,鲜血迅速染红了河面,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甲和浮沉的尸骸几乎堵塞了部分河道。
崔巨业在中军听得后方大乱,心知不妙,连忙组织亲卫和还能掌控的部分精锐试图稳住阵脚,且战且退。然而,在公孙瓒军队如同疯虎般的猛攻和己方彻底失控的混乱冲击下,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而脆弱。他亲眼看着一名白马骑士冲破层层阻拦,直奔他的帅旗而来,虽被亲兵拼死挡住,但那凛冽的杀意让他脊背发寒。最终,崔巨业在十余名亲卫的死命保护下,舍弃了大部队和绝大部分辎重,狼狈不堪地杀出一条血路,向南疯狂逃窜,连帅旗都遗落在了乱军之中。
此役,公孙瓒以哀兵之势,千里奔袭,于巨马水畔大破崔巨业军,斩首数千,俘获近万,缴获的粮草、军械、旗帜、鼓角堆积如山,声威大震!这是自界桥、龙凑之战惨败后,公孙瓒首次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袁绍麾下大将统率的大规模正规军,其意义远不止于军事上的胜利,更是精神上的强心剂,极大地鼓舞了幽州军民的士气。
第四折 青州落子
巨马水大捷的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传回羊头山炎帝庙时,阁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欢快,反而更显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恭喜主公,公孙瓒此番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避免了被袁绍速亡的命运。”荀彧拱手道贺,但儒雅的面容上,眉宇间仍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然袁绍势大,根基深厚,经此小挫,必不肯干休,定会调集更多兵力,发动更猛烈的报复。依彧看来,公孙瓒与袁绍在河北的拉锯战,只怕要旷日持久,生灵涂炭了。”
郭嘉裹紧了狐裘,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因方才情绪的微微波动泛起一丝潮红,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更加精明锐利的光芒:“河北僵持,二虎相争,彼此消耗,于我并州而言,正是求之不得的有利局面。但是主公,”他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点在沙盘上青州的位置,那里与冀州、幽州接壤,濒临大海,位置关键,“我们的棋子,不能只落在河北。是时候,将目光投向另一处关键之地了。”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刘备应陶谦之邀,已率关羽、张飞及部分核心兵马前往徐州救援。此刻,青州北面的门户,平原郡,兵力空虚!”
贾诩阴冷地接口,他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声音沙哑而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平原郡,北接幽州,南连青州腹地,西邻冀州,乃是连接三州的战略枢纽,兵家必争之地。刘备这一走,此地无异于无主之宝。公孙瓒新得巨马水大胜,士气正盛,锐气可用,且他与刘备早年同在卢植门下求学,平原原本就是公孙瓒委任刘备占据,由其麾下大将田楷出兵南下,占据平原,进而经略青州,于情于理,都名正言顺,不会引起过大非议。”
小乔凝视着青州那片区域,眸中光华流转,显然早已思虑及此。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而果断:“立刻以最隐秘、最可靠的渠道,提醒公孙瓒,平原空虚,青州无主,此乃天赐的扩张良机,万不可错失。建议他速派田楷为将,南下抢占平原,并以平原为根基,逐步控制青州大部。如此,便可与幽州本部形成犄角之势,东西呼应,让袁绍腹背受敌,大大缓解幽州正面的压力。”她略一沉吟,继续道:“我们可以通过并州的商队,以‘商贸’的名义,向田楷提供一部分钱粮支持,助其快速稳定青州初占之地的局面。记住,动作要快,要在袁绍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启动我们在青州各地埋下的暗桩,全力配合田楷的行动。在士族豪强间制造舆论,宣扬田楷乃奉公孙瓒之命,前来安定青州,抵御袁绍暴政;对平民百姓则施以小恩小惠,安抚人心。务必让田楷能以最快的速度,在青州站稳脚跟。”
第五折 连年烽火
局势的发展,几乎完全沿着小乔及其顶尖谋士团所推演的方向前进。
公孙瓒挟巨马水大胜之威,正需开拓新的局面以弥补幽州的损失和压力,接到“建议”后,几乎是欣然采纳(或许他本就有此意图,小乔的推动只是让他的决策更加迅速和果断)。他立即以幽州牧的身份,正式任命麾下心腹大将田楷为青州刺史,拨付部分精锐,令其火速南下。
田楷用兵果决,行动迅猛,未遇像样的抵抗,便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刘备留下的平原郡。随后,他利用公孙瓒的声威、并州暗中提供的资源以及青州本地对袁绍统治的不满情绪,软硬兼施,招兵买马,拉拢地方豪强,剿抚并用,很快便打开了局面,将影响力迅速扩展到青州北部和东部的大片区域。
自此,公孙瓒集团不仅重新稳住了幽州基本盘,更成功地将势力范围拓展至青州,与掌控冀州、并意图染指青州的袁绍,形成了长期的东西对峙局面。
河北大地,以幽、冀、青三州交界之处为核心,烽火连年,硝烟几乎未曾有一日停歇。大小战役,攻城略地,反复拉锯,使得这片富饶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袁绍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兵力和资源,投入到东北方向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消耗战之中,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集结全力,南下争霸中原,或是西顾威胁并州。
羊头山炎帝庙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的严寒。
小乔看着最新送来的、关于田楷已在青州初步立住脚跟,并与袁绍麾下将领在青州边境发生摩擦的战报,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浅而满意的弧度。这笑容如同冰原上乍现的阳光,虽淡,却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暖意与力量。
“河北的钉子,已经牢牢钉下了。公孙瓒这面盾牌,至少还能为我们抵挡袁绍许久。”她轻声说道,目光却已越过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想起了经略皖县时,丢失的赵郡和常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