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宛城血流成河。曹操侥幸逃脱,却付出了长子、爱侄生命的代价。张绣虽雪一时之耻,却也与曹操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消息传回许都,曹操闻讯,痛彻心扉,几欲昏厥,仰天悲啸:“昂儿!安民!吾失股肱矣!”此战,成为曹操心中永远的痛,也深刻影响了此后曹魏政权的继承格局。
第二折 玉玺弭兵
就在宛城血夜的消息尚未传开之际,东南方向,另一场危机正在酝酿。
淮南,寿春。
袁术高坐于伪饰华丽的府邸之中,志得意满。他地跨扬、豫(部分)、徐(部分)三州,兵马众多,钱粮广盛,僭越之心日益膨胀。然而,有两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头——庐江太守乔羽,丹阳太守吴景。
此二人,皆是经由许都朝廷(献帝)正式任命,且乔羽乃并州牧小乔之二叔,吴景更是孙坚妻弟,与孙策关系密切。他们在庐江、丹阳,如同在袁术势力范围内钉下了两颗坚实的钉子,尤其阻碍了他向江东扩张的步伐。
“乔羽、吴景,仗着许都伪诏,盘踞要地,实为吾心腹之患!”袁术对麾下谋士杨弘、阎象等人抱怨,“吾欲取江东久矣,然此二人不除,师出无名,且恐腹背受敌。”
长史杨大将察言观色,进言道:“主公既觉其碍事,何不另委贤能?刘勋将军久随主公,忠心耿耿,可任庐江太守;袁胤公子乃主公亲族,才德兼备,可任丹阳太守。如此,名正言顺,看那乔羽、吴景还有何面目占据州郡?”
袁术大喜:“善!便依此计!”遂不顾幕僚阎象等人“名器不可假人,恐招实祸”的劝谏,强行任命麾下大将刘勋为庐江太守,族弟袁胤为丹阳太守,并各派兵马,名为辅佐,实为威慑,逼乔羽、吴景让位。
庐江舒县,太守府。
乔羽接到袁术的“任命”文书,气得须发皆张:“袁公路狂妄至极!吾乃天子亲封庐江太守,他有何资格擅自更替?刘勋一介武夫,也配牧守一方?”他当即下令紧闭城门,整顿军备,准备迎击刘勋的挑衅。同时,八百里加急文书,飞报并州上党,向侄女小乔求援。
丹阳秣陵,情况类似。吴景同样拒不接受袁胤的“接管”,凭借孙坚旧部及当地豪强的支持,严阵以待。
摩擦迅速升级。刘勋率军进逼庐江边境,与乔羽的巡防部队发生冲突,互有伤亡。袁胤也在丹阳与吴景的部队对峙,形势一触即发。
更令人发指的是,袁术为使吴景、孙策就范,竟悍然派兵闯入吴郡富春孙氏故宅,将孙坚的遗孀吴夫人及其幼子孙权、孙翊等家小,全部羁押至寿春软禁起来,以此作为人质要挟。
消息传到上党,小乔震怒。
“袁术!安敢如此!”清冷的声音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她可以冷静布局司隶,可以坐观徐州乱局,但涉及亲族与盟友,尤其对方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她无法坐视。
厅内,荀彧、郭嘉、荀攸等重臣皆面色凝重。
荀彧率先开口:“主公,袁术此举,意在逼迫乔太守与吴景将军就范,兼以震慑孙伯符。其僭越之心已昭然若揭。若庐江、丹阳有失,则袁术势力连成一片,尽得淮南江东富庶之地,其势更难遏制。且乔太守乃主公至亲,不可不救。”
郭嘉眯着眼,分析道:“袁术所恃者,无非兵多粮足,以及那点妄自尊大的野心。其内部派系林立,纪灵、张勋、以及三叔桥蕤处等将未必和睦,且士卒多骄横,未必能战。然其势大,若硬拼,乔太守与吴景将军恐难支撑,即便我军介入,亦将陷入东南泥潭,打乱主公经营司隶、静观北疆之大计。”
“奉孝有何良策?”小乔看向他。
郭嘉微微一笑,笑容却有些冷:“袁术最渴望者,无非那名正言顺的‘天命’象征。他扣留孙氏家小,除了威胁吴景、孙策,恐怕更深层的目的,是想逼问一样东西的下落……”
小乔眸光一凝:“传国玉玺?”
“主公英明。”郭嘉点头,“孙文台得于雒井,后为袁术所知,觊觎久矣。孙坚死后,玉玺下落成谜。袁术定怀疑在吴夫人手中。若能以此物,换取袁术退兵,并释放孙氏家小,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小乔沉默片刻。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象征着天命所归。她当年在雒阳废墟,机缘巧合之下,确实从一口枯井中找到了这方失落已久的玉玺。此事极为隐秘,仅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她本欲待时机成熟,以此凝聚人心,匡扶汉室。如今,却要用来与袁术做交易……
荀攸补充道:“此计可行,然需谨慎。一者,需确保玉玺交出后,袁术真能退兵并放人。二者,此事需做得隐秘,绝不能让人知晓玉玺出自主公之手,否则后患无穷。可设计成由吴夫人‘献出’,以保全家小与孙氏基业。”
小乔权衡利弊。司隶经营正值关键,北疆未定,此时若在东南与袁术全面开战,确非良机。二叔乔羽处境危急,孙氏家小命悬一线……玉玺虽是重器,终究是死物,若能以此换取战略喘息之机,保全亲族盟友,值得。
“便依此计。”她最终下定决心,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立刻密令王越,安排最可靠之人,将玉玺秘密送至寿春附近。同时,设法联系被软禁的吴夫人,告知计划,让她在适当时机,‘主动’向袁术献出玉玺,以换取袁术承诺退兵,并释放其全家以及保证不再侵犯庐江、丹阳。”(历史上的玉玺确实是吴夫人给袁术的,不是孙策。)
指令迅速通过“炎帝庙”的隐秘网络传达下去。
寿春,囚禁吴夫人的别院。
吴夫人虽是一介女流,却深明大义,性格刚毅。她深知袁术扣留她们母子的目的。当小乔派来的密使暗中将计划和一枚蜡丸密信交给她后,她沉思良久。为了儿子的性命,为了孙氏不再与袁术彻底撕破脸皮,也为了保住弟弟吴景的基业,她同意了。
数日后,吴夫人请求面见袁术。
袁术本以为吴夫人是来求饶或妥协的,得意洋洋地接见了她。
“公路将军,”吴夫人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妾身母子蒙难,承蒙将军‘照料’。将军之心,妾身亦知。无非是为那传说中,先夫偶然所得之物。”
袁术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夫人果然明事理!那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宝,岂是孙文台所能私有?理当归于有德者。”
吴夫人淡淡道:“宝物虽重,焉能与家人性命、一方安宁相比?妾身愿劝说我儿伯符,以及舍弟吴景,不再与将军为敌。并愿献上玉玺,只求将军应诺三事。”
“哦?哪三事?”
“一,即刻释放妾身与诸子,并保证我等安全返回吴地。”
“二,收回对刘勋、袁胤的庐江、丹阳太守任命,承诺不再武力侵犯二郡。”
“三,得到玉玺后,需公告天下,言明是孙氏为表忠心、求安地方而献,不得提及被逼之事。”
袁术心花怒放,玉玺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有了它,称帝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成了!庐江、丹阳,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暂时退一步又何妨?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夫人深明大义!本将军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三件事,本将军一概应允!”
于是,在袁术迫不及待的注视下,吴夫人取出了那方以锦囊包裹、雕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鸟虫篆字的传国玉玺。
玉玺温润的光泽,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袁术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开。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反复摩挲,仰天大笑:“哈哈!天命归我!天命归我袁公路啊!”
他倒也信守了部分承诺,当即下令释放吴夫人及其子女,并派人“礼送”出寿春。同时,传令前线刘勋、袁胤暂缓进兵,回撤至安全距离。至于公告天下孙氏献玺,他自然是阳奉阴违,只暗中筹备登基大事,对外则含糊其辞。
一场迫在眉睫的大战,竟因一方玉玺的出现,暂时消弭。乔羽与吴景的危机得以缓解,孙氏家小重获自由。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袁术的野心已被这传国玉玺彻底点燃,东南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消息传回上党,小乔默然良久。她失去了一件重要的象征物,却赢得了宝贵的战略时间,保全了亲族与盟友。
“玉玺不过死物,人心方为根本。”她对着北方的星空轻语,“袁术自取灭亡之道,已不远矣。而我等的路,还很长。”
司隶的归心,北疆的变局,东南的暗涌,天下的棋局,在她心中愈发清晰。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她转身,走向那悬挂着巨大地图的厅堂,玄衣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坚定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