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愤恨更汹涌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失去感。 看着他那了无生气的模样,小乔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那支箭矢洞穿,痛得无法呼吸。她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起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信;想起长辈信中对他陆氏婚姻的剖析与对他情意的肯定,那些被她强行冰封的情感,在此刻,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露出底下从未真正熄灭的火焰。
她不想失去他。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强烈,撞击着她的灵魂。无论过去有多少怨怼,多少心结,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可以继续与他保持距离,可以继续考验他的真心,但她绝不能接受这世上再无周瑜周公瑾!
她缓缓走到榻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他那苍白的脸颊,确认他的存在,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缩回。她紧紧攥住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他的伤势究竟如何?”她声音沙哑地问向一旁的医者。
医者躬身答道:“回乔并州,周将军肩胛中箭极深,伤及筋骨,失血过多。万幸未淬剧毒,但若调养不当,恐右臂再难恢复如初,甚至影响日后引弓挥剑。”
右臂难复,影响引弓挥剑。
小乔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对于周瑜这样心高气傲、文武双全的人来说,这何其残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寒。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他痊愈。”她下令,声音冷冽如刀,“若他有事,尔等皆陪葬!”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之人,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缕冷风。她不能在此久留,她的脆弱,她的情愫,不能暴露于人前。她还有仗要打,有敌人要消灭。她要他活,更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那份复杂的情愫,在生死边缘被彻底激发,如同冰层下的火山,灼热而汹涌。但她知道,此刻,她必须将其再次压下,化为复仇和守护的力量。
第四折 雷霆扫穴 江淮暂安
在小乔的坐镇指挥与郭嘉、陈宫的谋略辅助下,江东兵马焕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太史慈与陈到两员骁将配合默契,先锋军如一把尖刀,迅速撕开叛军的外围防线。太史慈神射再显威名,于乱军中一箭射落薛礼的帅旗,导致叛军阵脚大乱。陈到率领白毦兵,专攻叛军薄弱环节,行动如风,斩获颇丰。
周泰、蒋钦率主力大军压上,步步紧逼。蒋钦稳扎稳打,周泰则带着伤,依旧冲锋在前,其悍勇之态,令叛军胆寒。吕蒙、陈武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迂回包抄,数次截断笮融的粮道与退路。
典韦、许褚这两尊门神,虽未直接参与大规模野战,但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极强的震慑。一次叛军敢死队企图夜袭中军,被典韦双戟如同砍瓜切菜般尽数歼灭,许褚更是赤膊提刀,连斩十余名敌军骁将,杀得叛军魂飞魄散,再无人敢捋虎须。
甘宁的水军控制了长江水道,彻底断绝了袁术可能来自北面的支援,也堵死了笮融、薛礼从水路逃窜的企图。
郭嘉与陈宫,一奇一正,谋略迭出。郭嘉善于洞察人心,利用笮融、薛礼之间的猜忌,施以反间计,使其互相疑惧,难以合力。陈宫则长于军阵谋划,为大军提供了数条稳妥的进攻路线,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
在如此强大的军事压力与心理攻势下,叛军迅速土崩瓦解。薛礼在突围时被太史慈生擒,后因其反复无常,罪孽深重,被小乔下令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笮融见大势已去,企图携带掠夺的金银财宝乘小船顺江遁走,却被甘宁锦帆贼出身的水军候个正着,乱箭射杀于江中,尸首沉入滔滔江水。
肆虐一时的笮融、薛礼之乱,被小乔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定。江淮之地,重归宁静。孙策与周瑜在精心调养下,伤势也渐趋稳定,尤其是得知叛乱已平,心神放松,恢复得更快。
经此一役,小乔在江东的威望陡升。她不仅挽狂澜于既倒,更展现了高超的统帅之才与驭下之能。
乔氏与孙策、周瑜的联盟,因这场共御外侮的战火而变得更加牢固。小乔深知,孙策与周瑜,是她在南方最重要的盟友,是他们牵制曹操、袁绍等北方强藩的关键力量。培养他们,壮大他们,便是壮大自己未来的助力。
这份清醒的认知,与她内心深处对周瑜那难以言说的情愫,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成为推动她前行的重要动力。
第五折 许都暗涌 衣带血诏
当江淮战火暂熄之时,中原许都,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深宫与府邸间悄然上演。
曹操挟大破吕布之功,威震天下。献帝于麒麟阁大封功臣,表奏曹操之功,加封武平侯,赏赐无数。轮到刘备时,献帝循例问及宗族世系。命宗正卿查阅谱牒,刘备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论及辈分,竟是献帝之叔。
献帝大喜。自遭董卓、李傕、郭汜之乱,宗室星散,朝中无人,今得此英雄皇叔,如久旱逢甘霖。遂于偏殿密召刘备,叙叔侄之礼。献帝屏退左右,执刘备之手,垂泪道:“曹丞相国之栋梁,然权柄日重,朕每见之,背若芒刺。朕寝食难安,恐汉室江山,将非刘氏所有矣!” 言语之间,满是无奈与惊惧。
刘备闻言,心如刀绞,亦垂泪拜伏于地:“臣虽不才,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然身处许都,如居虎口,只得暂且隐忍。
曹操回府,谋士刘晔进言:“天子认刘备为皇叔,恐于明公不利。” 曹操哂笑:“彼既为皇叔,吾以天子之诏令之,彼愈不敢不服矣。况吾留之于许都,名虽近君,实乃笼中之鸟,掌中之物,何足惧哉?” 他所虑者,乃是太尉杨彪,因其乃袁术姻亲,恐为内应。遂使心腹诬告杨彪交通袁术,意图不轨,命酷吏满宠严加审理。
时孔融在朝,闻之急忙面见曹操,力谏道:“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岂可因与袁术有姻便定其罪?《周书》有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乎姻亲?” 曹操权衡利弊,知杀杨彪易引众怒,遂顺水推舟,将杨彪罢官免职,放归田里。
然议事郎赵彦,性刚直,愤曹操专横,屡次上书弹劾。曹操大怒,竟寻了个由头,将赵彦下狱处死。朝臣为之侧目,敢怒不敢言。
为进一步震慑朝野,彰显威权,曹操采纳心腹之议,奏请天子,于许田举行盛大围猎。是日,旌旗蔽日,兵马如云。曹操与献帝并马而行,仅差一马头。百官皆随其后。
围场之中,万箭齐发,走兽飞禽惊惶奔突。献帝射鹿,三箭不中。曹操请天子宝雕弓、金鈚箭,弓开满月,一箭正中鹿背,鹿应弦而倒。群臣将校,见金鈚箭,只道天子射中,皆踊跃向献帝高呼“万岁”。曹操却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坦然受之!群臣皆失色。
关羽丹凤眼圆睁,卧蚕眉倒竖,提刀拍马便要冲出,被刘备以目制止,紧紧拦住。关羽胸中怒气难平,只得强压。
刘备身后,车骑将军董承等汉室老臣,目睹此景,无不攥紧拳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围猎毕,献帝悻悻回宫,泣谓伏皇后曰:“朕自即位以来,奸雄并起:先受董卓之殃,后遭傕、汜之乱。常人未受之苦,吾与汝当之。后得曹操,以为社稷之臣;不意专国弄权,擅作威福。朕每见之,背若芒刺。今日在围场上,身迎呼贺,无礼已极!早晚必有异谋,吾夫妇不知死所也!” 言罢,相拥而泣。
伏后道:“满朝公卿,竟无一能救者乎?” 言未毕,忽见近侍穆顺入报:“国舅董承,有密事求见。” 献帝急召入。董承泣奏曰:“曹操专权,日甚一日,若不及早图之,必为篡逆之事!臣等有心无力,乞陛下哀怜!”
献帝沉吟良久,咬破指尖,以血书密诏一道,藏于玉带紫锦衬内,密赐董承,泣嘱道:“卿可出宫,但看有机会,付与忠义之士,共图国贼!” 又亲书“忠义”二字于董承府门,以掩人耳目。
董承跪受衣带诏,叩首流血,再拜而出。许都上空,阴云密布,一场针对曹操的暗流,开始汹涌汇聚。而这一切,都被小乔,悄然洞察。
天下的棋局,因淮南风雨与许都衣带诏,进入了更加诡谲莫测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