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射犬之变(2 / 2)

“曹公势大,然,小乔乃朝廷钦封司隶校尉,名正言顺啊。”薛洪声音发颤。

缪尚抹了把额头冷汗,想起并州赈济使者那张和善而坚定的脸,以及那立箸不倒的浓粥,低声道:“况且,小乔有活命之恩 ,贾文和用兵如神,我等若降,或可保全 。”二人计议已定,不敢再纳曹兵,急忙遣心腹缒城而下,赍着印信兵符,直奔贾诩军中请降。

贾诩端坐中军帐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他平静地接见缪、薛二人,温言抚慰,重申小乔“安民为本”之策,即令赵云、张辽率部接管城防,收编卒伍,肃清残敌。

曹仁、史涣在城外,见城头迅速变换旗帜,并州军秩序井然入驻,知事不可为,恨恨良久,恐腹背受敌,只得收拾兵马,引军缓缓退去。

夕阳如血,映照着射犬城头新立的玄色“乔”字大纛,河内这司隶北陲要地,终兵不血刃,落入小乔掌中。

贾诩旋即表缪尚、薛洪仍领原职,安辑流亡,同时飞书报捷,并请速派精干文吏,携并州律令、农具、粮种,前来整饬政务,恢复生产,将此地真正化为屏藩。

第三折 许都血雨 衣带惊雷

许都,司空府深处一间密室。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外界光线,仅凭几盏青铜灯树照明,火焰跳动,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地板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曹操踞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紧捏着校事府密报。头风似又发作,额角贴着膏药,隐隐抽痛,更添其眉宇间的戾气。

案几上,摊开的不仅仅是衣带诏的模糊抄录片段,更有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等人频繁夜会的详细记录,甚至包括太医令吉平近日所开药方中,那几味看似寻常却微量相克药物的详尽分析。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好,好一个忠臣良相!好一个衣带诏!”曹操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密室内回荡,“吾迎奉天子,安定四方,竟得此恶谋!刘备!大耳贼!果然亦与此事!”他猛地将那一叠绢帛狠狠摔在案上,发出沉闷巨响。

刘晔侍立一侧,面色苍白,低声道:“明公,官渡对峙,袁绍大军压境,河内新失,局势微妙。此刻都城若兴大狱,大肆株连,恐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于前线战事不利……”

“子扬!”曹操骤然打断,霍然起身,身影在灯光下拉长,如择人而噬的猛兽,“正因大敌当前,内外交逼,后方更需铁血震慑!此等藏于肘腋、附骨之疽,不彻底铲除,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他眼中厉光爆射,杀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正月,许都上空铅云低垂,寒意彻骨。城门在白日骤然关闭,铁索哗啦作响,一队队顶盔贯甲的曹军锐卒面无表情地开上街头,脚步声沉重整齐,踏碎了一城安宁。校事府的缇骑四出,按图索骥,直扑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吉平等府邸。

董承府邸内,杯盘狼藉,家人仆役哭喊声被军士厉声喝止。

吉平在太医令署被直接锁拿,投入阴暗诏狱。酷刑之下,十指尽断,血肉模糊,然其骂声不绝,终被活活杖毙于狱中。

董承等人自知难免,或慷慨赴死,或瘫软如泥,皆身首异处。血光冲天,染红市曹黄土,一颗颗头颅被高悬于城门示众,双目圆睁,似在无声控诉。

浓郁的血腥气连日不散,整个许都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怖之中,公卿百官经过市曹皆低头疾走,面无人色。

皇宫深处,汉帝刘协闻听外间消息,手中把玩的温润玉盏“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满地碎片,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颤抖,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自此,龙椅之上的天子,更像一尊华丽的傀儡,每一道诏令,皆需揣度那司空府的心意。

第四折 江淮观变 乔帅定谋

江淮之地,庐江帅府。时已近春,庭中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然空气中仍带着料峭寒意。

小乔端坐于书房主位,身着一袭玄色深衣,仅以一枚玉簪绾发,清丽面庞上神色沉静。她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铺着司隶、中原、江淮的详细舆图,旁边摞着刚刚送达的数封紧急军报。周瑜、郭嘉、陈宫分坐两侧,皆凝神静思,室内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河内已定,贾文和先生坐镇射犬,缪尚、薛洪暂领郡事,政令初行。”小乔拿起最上面一份报捷文书,声音平稳,“然文和亦言,北有袁绍,东有曹操,河内四战之地,需增派得力文吏,稳固人心,加快发展,方可为真正屏藩。”

周瑜英挺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接口道:“曹操与袁绍对峙于官渡,大战一触即发。袁绍拥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实力雄厚。然其性多疑,谋臣各怀心思,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郭嘉裹了裹身上的裘毯,面色仍有些苍白,轻咳两声,羽扇微摇:“袁绍虽强,然其内部,田丰、沮授之深谋远见不用,郭图、审配朋党之争愈烈,纵有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将帅不和,谋臣相倾,焉能不败?河内赖主公昔日‘立箸粥’布恩于前,文和智算、子龙诸将勇略于后,此乃‘仁德’与‘智勇’并济之果。然欲消化此地,使之如臂使指,非旦夕之功,需谨慎经营。”

陈宫抚须沉吟,目光睿智:“曹操虽失河内,然其根基在兖豫,实力未损。袁绍大军压境,短期内曹操难以全力西顾我司隶。此正我军天赐良机。当趁此隙,一面命贾文和全力稳定河内,联结河东、弘农,将司隶北部连成一片,筑牢北疆及侧翼屏障;一面在江淮,公瑾继续整训水陆大军,兴霸(甘宁)巡弋大江,震慑刘表;宫内则统筹各州钱粮,广积军资,以备大战。官渡之战,无论曹、袁谁胜谁负,必两败俱伤,我军只需稳扎稳打,静观其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小乔静聆众议,纤长如玉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上党至河内,再至官渡,江淮,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地图,看清那纷繁复杂的局势与未来走向。良久,她抬眸,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公瑾、奉孝、公台之言,皆深谙时局要害。曹袁大战将启,此乃决定北方气运之战。然胜负之数,牵涉极广,非仅兵力对比。我军之要,首在固本强基,次在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令:贾诩先生,权领河内太守,总司河内、河东军事,赵云、张辽、张合、徐晃诸将皆听其调遣。北联张杨旧部,西结钟繇,南固弘农已附各县,务必将司隶北境打造得铁桶一般,安如磐石。河内政令,一依并州旧制,首要在于抚流亡,劝农桑,轻徭薄赋,整顿军备。尤需善待眭固旧部及归降吏士,赏罚分明,以安其心。”

“江淮之地,公瑾继续总督水军事宜,甘宁所部加大巡江力度,不仅要防荆州,亦要关注广陵方向。”陈宫先生总领江淮、司隶钱粮调度、器械打造、屯田事宜,务求储备充足,流转顺畅。”

她最终将目光投向舆图上那标着“官渡”二字的地方,语气沉静而带着一丝凛然:“曹操经此衣带诏之事,虽肃清内患,然其手段酷烈,朝野必有暗流。袁绍纵有千般不是,其势大,足分曹力,为我等赢得宝贵时机。传令各方:谨守疆界,深沟高垒,勤练士卒,广积粮秣,未得将令,不可妄动一兵一卒!”

“诺!”周瑜、郭嘉、陈宫皆肃然领命。

众人退出后,书房内重归宁静。小乔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傲雪寒梅,清冷的目光仿佛穿越千山万水,落在了北地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黄河两岸。

她知道,一场席卷中原的惊天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和她的势力,凭借并州、司隶之基,江淮稳固之本,正如这冬日寒梅,于冰雪中积蓄力量,静待那春暖花开,亦或是更猛烈的风雨。河内之得,非止一城一地之利,乃是她布下的天下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