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悠悠转醒,已是回光返照。他强命人召来长史张昭与二弟孙权至榻前。烛光摇曳,映照着孙策面如金纸、汗出如浆的惨状。他紧紧握住孙权之手,目光却投向沉稳而面带悲戚的张昭,气若游丝,断断续续交代后事:
“子布,方今天下鼎沸,群雄逐鹿 ,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大有可为,倘内事不决,可问子布。” 继而艰难地转向年仅十八岁的孙权,眼中充满了未尽之志与殷切期望,“外事,军务,可倚仗庐江乔羽乔公与公瑾,公瑾与我,总角之交,骨肉之分,与庐江乔羽亦主亦友,借小乔并州之兵、司隶之势,诸侯难于争锋。更兼公瑾雄烈胆略,足堪大任,汝善保江东,勉之…勉之…” 言迄,双目渐阖,紧握的手无力松开,手臂垂落,一代雄主,竟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六岁。帐内顿时哭声一片,这哭声不仅为孙策的早逝,也为江东未来未卜的命运。
消息传出,江东震动。曹操闻孙策已死,袁绍已退,欲起兵下江南,趁丧取利。御史张纮(字子纲,此时在许都)闻讯,急忙进言道:“乘人之丧而伐,非义举也,恐失天下人之望。且江东虽失其主,然根基犹在,周瑜、张昭等皆一时俊杰,更有小乔为援,若其不克,反成仇怨,徒损兵力。孙策之妻大乔与小乔双胞姊妹,攻伐将与小乔势成水火,此时反目,实为不智,不如因而善之,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领会稽太守,以示朝廷恩遇,缓图后计。”操权衡利弊,知张纮所言在理,又虑及刘备威胁许都,遂暂时按下征江东之念,从张纮之议,表奏孙权,行羁縻之策。
第二折 许都警讯 玄德南来
仓亭大胜的捷报传遍中原,曹操与小乔声威震于天下。曹营与并州军营中,众将群情激昂,摩拳擦掌,皆以为当乘此破竹之势,汇集精锐,北渡黄河,直捣冀州,一举荡平袁氏,毕其功于一役。
小乔亦有此意,她与曹操于中军大帐会晤,共议北上之策。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曹军与并州军的旗帜已密密麻麻插满黄河南岸,锋芒直指袁绍所在的冀州邺城,形势一片大好。
“本初新败,众叛亲离,三子各怀异志,审配、逢纪与郭图、辛评等各拥其主,互相猜忌,此天亡袁氏之时也。”曹操抚掌慨叹,眼中精光闪烁,充满了扫平北方的渴望,“当速进兵,勿使其有喘息之机,重整旗鼓!”
小乔颔首,手中白虹剑轻点沙盘上邺城位置,冷静分析:“丞相所言极是。袁绍伤重难理军政,内部必生龃龉。我可分兵两路,一路由丞相亲率主力,自黎阳渡河,正面施压;另一路由我并州军出井陉,袭扰其侧后,断其粮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冀州可定。”
正当北伐大计即将敲定,调兵遣将的号令即将发出之际,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带着满身尘土闯入大营,带来石破天惊的紧急军情——刘备在汝南收得刘辟、龚都部众数万人,实力大增,探知曹操主力尽在北境,许都空虚,竟留刘辟守汝南,亲率关羽、张飞等及大部兵马,偃旗息鼓,昼夜兼程,直扑许都而来!许昌若失,则曹操根基动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将荡然无存,甚至引发中原腹地连锁反应!
曹操闻报,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一掌击在案上,震得笔墨乱跳:“大耳贼安敢如此!欺吾许都无人乎?!” 他深知其中利害,北伐之举不得不即刻中止。河北虽重要,但根本之地更为紧要。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小乔,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江东之事,吾亦有所耳闻,伯符遽然离世,实乃憾事,曾谋划许都,小乔斡旋,终未实施。然许都之危,迫在眉睫,关乎朝廷根本,吾必须即刻回军!”
小乔亦接到王越通过炎帝庙传来的密报,确知孙策死讯,心中虽痛惜自己姐姐大乔,英气勃发的江东小霸王夫君,亦担忧江东局势因孙策之死而动荡,内部权力交接是否平稳,外部如刘表、山越等势力是否会趁机发难。她沉吟片刻,对曹操道:“丞相且安心回援。河北残局,袁本初已不足惧,暂缓无妨。江东新丧,孙仲谋年幼,恐生变故,我亲往一行,以安局势,亦全故人之谊,并察看周瑜、张昭等能否稳定局面。”
于是,联盟之势暂分。曹操尽起大军,留下部分兵力监视河北,自率夏侯惇、曹仁、乐进等将,星夜兼程,回师南下,准备迎战刘备,保卫许都。
而小乔则留下部分兵马与张合、于禁等将镇守河北边境,自点麾下并州狼骑与部分精锐步卒,以典韦、许褚为先锋,赵云、张辽为左右翼,谋主郭嘉随军参赞机要,率领这支人数不多却堪称天下骁锐、久经战阵的兵马,再度扬鞭南下,直指江东。此行,既是吊唁,亦是宣示,更是为了在江东权力更迭的关键时刻,确保小乔在江东的利益与影响力。
第三折 星夜驰骋 兵临大江
小乔率军一路南下,过徐州,穿庐江,沿途但见民生凋敝,战乱留下的创伤尚未抚平,流民时有所见,然一入江东之境,由乔羽实际控制的庐江郡及周瑜影响所及之地,景象稍安,市集渐复,显见乔羽与周瑜治理有方,保境安民卓有成效。然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隐忧与紧张的气息,孙策暴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土地,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盘算。
这一日,大军前锋已至长江北岸,遥见对岸营寨连绵,旌旗招展,戒备森严,江面之上,艨艟斗舰排列有序,巡哨船只往来如梭,军容严整,并无因孙策新丧而呈现的混乱之象,正是周瑜亲自坐镇的水军大寨。可见周瑜在得知孙策死讯后,迅速采取了措施,稳定军心,巩固防务,以防不测。
郭嘉于马上远眺,手搭凉棚,仔细观察对岸军容水阵,对身旁的小乔低语道:“主公,观周郎布防,依水势,据险要,营寨互为犄角,舰船调度有度,井井有条,暗含章法,其对水军之掌控,已臻化境。江东有此人在,根基不易动摇。我等此来,虽为吊唁与安定,然亦需稍示兵威,方能使江东潜在的、心怀观望甚至觊觎之心的俊杰豪强,知我并州之强,不敢趁此时机生出异心,确保江东稳定。”
小乔微微颔首,她明白郭嘉之意。孙策刚死,孙权年幼,江东内部派系林立,淮泗将领与江东士族之间本有矛盾,孙氏宗亲如孙贲、孙辅等态度未明,各地山越未必安分。
她传令下去:“于北岸择险要处扎营,背山面水,营寨务求坚固,多设旌旗,炊烟加倍,虚虚实实,以壮声势。典韦、许褚率虎卫军巡营,披坚执锐,务使军容壮盛,凛然不可犯。子龙、文远,约束骑兵,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保持机动。”
并州军效率极高,令行禁止。不过半日,一座杀气森严、布局严密的营盘便矗立在长江北岸。营中刁斗森严,斥候四出,骑士往来奔驰操练,扬起漫天尘土,金鼓号令之声此起彼伏,远远望去,旌旗蔽日,炊烟袅袅,恍若有数万大军驻扎,气势逼人。
对岸周瑜水寨中,早有哨探将并州军动向、营寨布局、军容士气细细报知。周瑜一身缟素,登上高高的了望台,手按剑柄,凝视对岸那支虽远道而来却锋芒毕露、秩序井然的劲旅,尤其是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乔”字大纛,心情复杂难言。
“传令各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多派哨船巡视江面,防止细作渗透。另,”周瑜略一沉吟,沉声下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我的座船以及护卫舟船,我当亲往北岸,迎候乔帅。”
长江之畔,风涛汹涌,拍打着两岸礁石。一边是白衣素甲、哀兵严阵的江东水师,悲愤中带着坚韧;一边是玄甲黑袍、千里南下的并州铁骑,肃杀中透着威慑。
江风猎猎,吹动旌旗与缟素,也吹动着未来江东乃至整个天下大势的走向。小乔立足江岸,任江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目光沉静而深邃,似乎穿透了滔滔江水,落在了那片承载着过往恩怨、当下危局与未来希望的江东土地之上,落在了即将见面的年轻统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