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定南望(2 / 2)

小乔推开他,拔剑指天:“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乔莘今日立誓:必以曹魏之血,祭子敬在天之灵!必以背信者之颅,慰文烈未瞑之目!必以仇敌之心肝,偿元代十里坡之恨!”

她转身,面对六万将士,一字一顿:

“自今日起,江东军秣马厉兵,整训备战。待时机成熟——”

白虹剑遥指西方,剑尖颤抖,却坚定如铁。

“取江陵,收荆州,雪赤壁之耻,完公瑾遗志!”

“取江陵!收荆州!完都督遗志!”山呼海啸,震动四野。

雨愈急,风愈狂。将军山上,松涛如怒,似万千英魂齐声呼应。

第四折 孤坟秋雨

祭罢三将,小乔独往后山。

那里有一座更旧的坟。坟周青石砌就,松柏环绕,碑上刻着“周公瑾之墓”。没有封号,没有谥赠,只有简简单单的“周公瑾”三字——这是小乔坚持的,她说“我的夫君,不是给汉室看的”。

典韦、许褚欲随,被她摆手止住。

“让我...独自待会儿。”

她提着食盒,撑着油伞,一步步走上青石阶。秋雨打湿裙摆,寒意透骨,却不及心中万一。

至坟前,伞坠于地。

小乔跪坐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简单小菜:清蒸鲈鱼,庐江米糕,还有一壶温好的酒——都是周瑜生前爱吃的。

“公瑾...”她轻唤一声,声音出口便碎了。

手指抚过冰凉石碑,触到那些熟悉的刻痕。她记得立碑那日,自己亲手刻下每一笔,刻到“瑜”字最后一笔时,铁凿滑落,划破虎口,血滴在石上,如今已淡得看不见。

“北疆...我平定了。”她斟酒一杯,洒在坟前,“乌桓破了,鲜卑退了,骨进死了...你曾说,大丈夫当扫清漠北,封狼居胥...我替你做到了。”

又斟一杯,自己饮下。酒入愁肠,化作滚烫的泪。

“可是公瑾...我宁可不要这些功劳,宁可你还是那个白衣抚琴的周郎...”她伏在碑上,肩背颤抖,“没有你,这江山打下来...给谁看?给谁看啊...”

秋雨淅沥,打湿她的发,她的衣,她苍白的脸。山中寂寂,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她想起许多年前,舒城月下,他弹《长河吟》,她舞剑相和。他说:“待天下平定,你我归隐庐江,白日耕读,夜间听雨...可好?”

她说:“好。”

后来赤壁火起,他白衣如雪,立于楼船,火光映着侧脸,英气逼人。他说:“此战若胜,当取巴蜀,全据长江,再图中原。”

她说:“我陪你。”

再后来,他病卧榻上,面色蜡黄,仍指着地图说:“江陵...江陵一借,巴蜀之路断矣...莘儿,你要...替我打通...”

她说:“我一定。”

如今北疆平了,江东稳了,将士用命,天下三分...可他看不到了。

“公瑾...”小乔仰头,任雨水打在脸上,“你总说我太要强,说我该学着依靠你...现在我学会了,可你...你在哪儿啊...”

她忽然抓起酒壶,仰头痛饮。酒液混合雨水,呛得她剧烈咳嗽,咳出了泪,咳出了血丝。

“你说过...要教我弹《广陵散》...说此曲千古绝响,当与知音共赏...”她喃喃,“我学会了...可弹给谁听?弹给谁听!”

山中忽然响起琴声。

不是幻听——是真的琴声,从松林深处传来,清越孤高,正是《广陵散》!那琴声初时低回,如泣如诉;继而高昂,裂石穿云;最后渐归平静,余韵袅袅,散入秋风秋雨。

小乔猛然站起:“谁?!”

琴声戛然而止。

她追入林中,只见远处一道青影闪过,如惊鸿一瞥,消失在雨幕深处。地上留着一具古琴,桐木为材,丝弦犹颤。

她抱起琴,琴腹刻着小字:“故人已逝,遗志长存。江陵之锁,当以剑开。”

小乔抱紧古琴,泪水再次涌出。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记得他的遗志,还有人...懂她的孤寂。

她抱着琴回到坟前,轻拨琴弦。她不善琴艺,只会这一曲《广陵散》,是他生前一遍遍教的。

琴声再起,生涩却真挚。松风相和,秋雨伴奏,在这孤坟前,奏一曲千古绝响,给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

“公瑾,你听见了吗...”她边弹边泣,“我答应你...江陵,我一定取回来...巴蜀之路,我一定打通...你未竟之志,我来完成...”

“然后...我就来陪你。”

“再也不分开了。”

雨下了一整夜。将军山上,琴声响了一整夜。

第五折 暗流夜话

翌日清晨,雨歇云开。

小乔从周瑜坟前起身时,双眼红肿,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脊梁。她将古琴交给典韦:“收好,这是公瑾遗物。”

回到濡须城都督府,她召众将议事。

堂中气氛肃穆。小乔已换上一身玄甲,长发高绾,虽憔悴,眸光却锐利如剑。

“昨夜我想了很多。”她开门见山,“子敬、文烈、元代之仇,要报;公瑾遗志,要完成。然报仇非一朝一夕之事,需周密谋划。”

她看向陆逊:“伯言,你驻守陆口,与关羽对峙数月。江陵防务,你最清楚。”

陆逊出列,展开江防图:“江陵城高池深,关羽经营多年,极难强攻。其军分三部:关羽自率三万守江陵;关平率一万守公安;廖化率五千守夷陵。三城互为犄角,更有烽燧相连,一城有警,半日可至。”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江陵水军。关羽有战船五百艘,虽不及江东精锐,然据江而守,我军若强攻,必伤亡惨重。”

吕蒙接口:“末将曾潜入江陵查探,见关羽在城北修‘偃月垒’,城南设‘青龙砦’,皆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更在江中设铁索暗桩,专防我军火攻。”

小乔沉吟:“强攻不可取,当用计。”她看向徐庶、法正,“二位先生,有何良策?”

徐庶道:“关羽骄而自矜,刚而犯上。可从此处着手。”

法正补充:“刘备新得益州、汉中、上庸,志得意满。今自封‘汉中王’,不日将大封文武。届时关羽若不得高位,必生怨望;若得高位,则更骄横。此乃可乘之机。”

小乔眼中闪过寒光:“刘备进位汉中王...果然迫不及待。”她起身踱步,“既如此,我们便助他一臂之力。”

众人不解。

“传令细作,在荆州散布流言。”小乔缓缓道,“言刘备欲封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封张飞为‘右将军’,黄忠为‘后将军’。”

徐庶恍然:“关羽素轻黄忠,若闻此封,必怒刘备不公。此计可乱其内部。”

“不止。”小乔冷笑,“还要散播另一则流言:言刘备取益州后。荆州之地,将交予诸葛亮打理...关羽,不过一守将耳。”

堂中众将皆倒吸凉气。此计何其毒辣——直戳关羽心病!

陆逊迟疑:“然若被识破...”

“真真假假,才最难辨。”小乔道,“刘备进位在即,封赏名单本就众说纷纭。我们不过...让流言更合理些。”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江陵:“此计需时。在此期间,江东要做的,是示弱。”

“示弱?”甘宁不解,“主公,咱们刚平北疆,该示强才对!”

“示强,则关羽警惕;示弱,则关羽松懈。”小乔眼中精光闪烁,“传令:自今日起,江东各军轮番休整,多造娱乐,少练兵戈。更可故意让荆州细作看见——就说我军新丧主帅,士气低落,需休养三年。”

吕蒙眼睛一亮:“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赛舟、蹴鞠,让将士们日日嬉戏!”

“但要暗中加紧训练水军。”小乔补充,“尤其要练夜战、雾战、狭水道作战。江陵一带水文,我要详细到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支流。”

“诺!”

小乔环视众将,一字一顿:“此战,关乎江东未来,更关乎公瑾遗志。诸君...拜托了。”

众将齐齐单膝跪地:“愿随主公,誓取江陵!”

当夜,小乔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两封信。

一封是给刘备的,言辞恳切,恭贺其进位汉中王,再提江陵归还之事——这是明面上的文章。

另一封是密令,令炎帝庙益州细作,只有八字:“散流言,乱关羽,待时机。”

写罢,她推开窗。夜空如洗,北斗七星熠熠生辉。

“七星归位...”她喃喃自语,“左慈,你究竟知道什么...”

忽然,她目光定在摇光星上——那颗星今夜格外明亮,几乎压过北斗。

心中莫名一悸。

她想起王越临终所指,想起左慈谶言,想起司马剑门的七星剑法...更想起,她那失踪十二年的儿子周懿。

“懿儿...”她轻声唤道,眼中泛起水光,“你若还在人世...如今也该十五岁了...”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隐约的血腥味。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江陵,必须取。

而取江陵之日,便是与刘备彻底决裂之时。

到那时,这三分天下,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就像那年舒城月下,她答应嫁他时说的:

“乱世儿女,既许平生,便不负江山,不负卿。”

如今卿已逝,江山...她来守。

窗外,长江东去,涛声如旧。而一场席卷荆襄的风暴,已在这秋夜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