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推拉门隔绝了宴会厅內浮夸的爵士乐。
晚风拂面，大都会明亮的夜景骤然展现在眼前。建筑物上井然有序的灯光流光溢彩，与哥谭那有些阴鬱的半现代化的，独特的哥德式建筑截然不同，这里不会有供蝙蝠侠落脚的滴水嘴兽。
如此繁华，堪称现代化的標杆。如此明亮，夜空中斑驳的星星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明日之城。
刘林正面搭在栏杆上，享受著晚风，低头俯瞰蚂蚁大小的车流：“我想你不是真的想问韦恩集团的投资计划，对吧那种东西財报上都有。”
克拉克站在刘林身后两步的位置，这里没有了旁人，他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缩著肩膀。
“不，林纳斯先生。我是认真的，”
克拉克拿出了每日星报配备的录音笔，按下开关，“哥谭的情况很特殊，据我所知，在前任管理者菲利普凯恩的执掌期间，韦恩集团主要业务为军工產业和国防订单，而新上任的布鲁斯韦恩，则在两天前突然宣布了一项名为哥谭重建计划”的项目，我担心的是————这项重建计划，是否是韦恩集团乘著哥谭被恐怖分子袭击后，趁机发战爭財”
刘林懒得回头，依旧低著头数“蚂蚁”，晚风吹乱了他齐眉的中短髮，让他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业高管，反倒是一个对著城市夜景发呆的旅人，他有些敷衍的回答：“这是个好问题，肯特先生，很犀利。”
“那林纳斯先生，您的看法是————”
刘林转过身，直视克拉克的双眼：“我想，我得纠正外界对於韦恩集团的刻板印象，布鲁斯韦恩和菲利普凯恩不同，他是真正热心於哥谭人民的企业家，是一个————人民企业家，”
说到这，刘林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一声，“布鲁斯和韦恩集团要做的事情，是在之前无数个世纪，哥谭都没人能做到的事情。在这之前，哥谭一直被黑帮、犯罪分子、腐朽的贵族团体所把控，阶级固化严重。或许在哥谭经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那场彻头彻尾的毁灭后，布鲁斯能做到他的父母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
刘林没有接著说下去，一是因为他胡扯得有点累了，二是因为他看见克拉克的眼神並不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记者罕见地表现出不符合他专业素养的行为，他没有专注於记录他关於“人民企业家布鲁斯韦恩”的胡扯，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穿过了刘林的身体和阳台的玻璃门，抵达宴会厅的某个角落。
顺著克拉克的视线，刘林侧过头，眼角余光也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正是格伦摩甘，先前那个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大亨这位刚才还在夸夸其谈的大亨，此刻正一脸晦气地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用手帕擦拭著领口残存的污渍。他似乎並没有注意到阳台这边的动静，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角落，与他的助理进行谈话。
虽然克拉克肯特在极力扮演一个普通人，但当猎物出现在视线范围內时，那种属於猎人的本能反应是很难完全压抑的。尤其是对於现在的克拉克来说，他还没有完全进化成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面不改色的超人。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控制力量，满腔热血无处宣泄的年轻人。
“肯特先生”刘林故意加重了语气，作为一个被无视的採访对象在表达不满，“我的回答很无聊吗”
“啊不，不，抱歉，林纳斯先生。”
克拉克猛地回过神来，那种因为专注而產生的气场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记者，手忙脚乱地摆弄著录音笔，“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毕竟哥谭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比较混乱，而韦恩集团————据说前段时间喧囂一时的红头罩帮的武器，就是韦恩集团提供的。”
“哈，红头罩帮已经死光光了，不是吗菲利普凯恩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刘林意味深长地说，“罪恶最终会受到惩罚。”
克拉克没有继续听刘林说。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格伦摩甘，被人称呼为大都会先生，是银河广播公司的ce0，也是大都会最有权势的商业大亨之一，面上是受人尊敬的成功人士和慈善家，实际上控制著大都会的媒体舆论和很多基础设施项目。
“该死的————这批钢材有问题又怎么样”
摩甘的声音即使隔著不小的距离和嘈杂的人群，在克拉克耳中仍然很清晰，“那个工厂的承重柱用的是空心管哈，谁在乎！只要刷上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了。要是塌了，保险公司会赔付双倍。那些工人的命值几个钱我甚至给他们买了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老子的名字！”
“摩甘先生，请您小声点————”
摩甘的经理嚇得脸色发白。
“怕什么，在这个大都会，只要给卢瑟那个光头一点面子，谁敢动我那个新来的韦恩高管也就是个过江龙，等过了今晚，我让他知道什么是地头蛇的规矩。”
克拉克握著录音笔的手忍不住捏紧，但他下意识地控制著力量，让录音笔没有当场碎裂。
格伦摩甘的贪婪远超他的想像，这种毫无底线的贪婪正在威胁著无数无辜者的生命，那个使用了劣质钢材的工厂如果投入使用，一旦倒塌，后果不堪设想。
克拉克作为记者，追踪格伦摩甘很久了，但一直没有获得决定性的证据。
而现在，这傢伙就在这里，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这个盛大的晚宴里，只要超人出场，让摩甘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但问题在於，克拉克不能在这里。
克拉克的目光重新聚焦於刘林，眼前这个韦恩集团的高管正在等待他的提问。
“肯特先生”刘林转过头，看著正在发愣的记者，“你的问题卡在喉咙里了吗”
克拉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隱蔽的地方换装成超人，他需要一个方案。
最后他的大脑定格在一个最符合他“笨拙记者”人设的方案上。
克拉克向前迈了一步，装作要递过录音笔的样子，脚下却被那一块不存在的地毯绊了一下。
这一跤摔得很真实，重心完全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手里那杯，进入阳台前被侍者给予的，一直没喝的香檳，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