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局上半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在神宫第二球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比分板上的数字凝固在“5:4”，这个一分差像一根紧绷的弦，勒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青道休息区，凪正在重新佩戴左手的手套。右手在牛棚简单冰敷后，紧绷感缓解了一些，但片冈监督已经做出决定——七局开始，换回左投。
“球数，左投部分目前是68球，总共116球。”克里斯看着记录本，“七、八两局如果顺利，可以投到150球左右。但要注意，稻城的打线第三次面对你的左投，适应速度会更快。”
御幸点头：“配球要更刁钻，变化球的比例要增加。尤其要小心第六棒之后的打者，他们对你的球路已经有一定记忆。”
凪平静地绑紧鞋带，然后站起身。他的表情没有因为逆转领先而松懈，反而更加专注——真正的王牌，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在领先之后。
另一边，稻城实业休息区。
成宫鸣用毛巾擦着脸，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101球，5失分，被逆转。这样的数据对任何王牌都是打击，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我的任务结束了。”成宫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靠你们了。”
国友监督点头，然后看向牛棚方向。在那里，二年级的冈城莲司正在热身。这位侧投投手在秋季成为稻城的关键后援，拥有诡异的出手角度和稳定的控球。
“七局开始，冈城上场。”国友说，“他的任务是守住分差，给打线创造反扑的机会。打线方面——”他的目光扫过队员们，“青道换上来的后援投手，无论是降谷晓还是泽村荣纯，都有明显的突破口。抓住它。”
“是！”回应整齐而有力。
七局上半，稻城实业进攻。
凪重新站上投手丘，左手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也许是因为右投的短暂休息让左臂得到了缓解，也许是因为逆转带来的肾上腺素——他的投球动作比第六局更加流畅。
“第六棒，三垒手，山冈君。”
山冈再次站上右打席，这次他的站位比之前更加靠前，明显是针对变化球的准备。第三次面对凪，稻城的打者已经开始调整策略。
御幸的配球很谨慎：第一球外角直球，试探。球速152k/h，控球精准。
山冈放过。
“好球！”
第二球，内角滑球。凪投出，球的横向位移达到45公分，擦着好球带内侧边缘。
山冈出棒！但球的位移幅度超出预期，棒头只擦到球皮——
“界外！”
两好球！漂亮的配球压制！
第三球，决胜球。御幸比出暗号：外角低指叉球。这颗球的关键在于下坠时机，要让打者误判为直球而出棒。
凪点头，投出——球速144k/h，轨迹起初像直球，但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下坠！
山冈出棒！挥空！
“三振出局！！！”
干净利落！凪用三球解决第六棒！
第七棒矢部上场。面对左投的凪，这位右打者明显更加谨慎，缠斗五球后，对一颗内角高直球打成左外野飞球，被接杀。
两人出局！
第八棒，代打。
稻城休息区，国友监督打出暗号：左打者。一位身材修长的一年级生走上打席——是稻城秋季新发掘的左打强棒，岸本。
“左打对左投，有视线优势。”御幸皱眉，“而且这个打者握棒很短，明显是tact hitter（接触型打者），不容易被三振。”
凪点头。他看了一眼岸本的站位——离本垒板很近，几乎踩在打击区前缘。这是典型的对付变化球的站位，可以更早看到球路。
第一球，御幸配了内角高直球，想用球速压制。凪投出，155k/h！
岸本没有挥棒。球路稍微偏高。
“坏球！”
第二球，外角滑球。岸本依旧放过，球路偏外。
“坏球！”两坏球。
压力来到投手这边。必须投好球了。
第三球，御幸配了内角指叉球。但就在凪准备投球的瞬间，他注意到岸本的握棒姿势有微妙变化——握得更短，手腕更放松。
这是对变化球的准备姿势。
凪瞬间改变决定——他摇头，然后比划了自己的胸口：要投一颗“故意偏高的坏球”。
御幸一愣，但随即明白。点头。
凪投出。球速153k/h，直冲打者头部高度！但轨迹明显偏高，是明显的坏球。
岸本的身体本能后仰，但出色的动态视力让他判断出这一球不会进入好球带——他忍住了！没有挥棒！
“坏球！”三坏球！
满球数！而且是一颗明显偏高的坏球！
御幸立刻懂了凪的意图——他在测试岸本的控制力。一个成熟的打者，在三坏球时面对明显坏球，通常会放过。但如果这个打者年轻、紧张或者过于激进，可能会忍不住出棒。
岸本忍住了，说明他的选球很成熟。
但现在的问题是——满球数下，必须投好球了。而岸本已经看过了直球、滑球、指叉球（虽然是坏球），对凪的球速和轨迹有了一定了解。
御幸思考片刻，打出暗号：外角低，滑球，但要投得比平时更靠外一点，引诱他出棒打界外。
这是冒险的配球，因为如果打者放过，可能就是四坏球保送。但御幸相信凪的控球。
凪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转身，投出——
滑球的轨迹起初像外角直球，但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向外角方向横移！而且这一球的横向位移比平时更大，达到了50公分！
岸本出棒了！他判断这是外角直球，但球的横移幅度超出预期——
“锵！”
球被打成一垒方向软弱滚地！前园迅速上前，捡起球，踩垒。
“出局！！！”
三人出局！七局上半结束！
凪用一次精妙的心理博弈解决了代打，守住了一分领先。
走下投手丘时，御幸走过来：“刚才那颗偏高的坏球，很大胆。”
“岸本前辈的站位和握棒，明显是针对变化球。”凪擦了擦汗，“而且他离本垒板很近，对内侧球反应会更快。所以我想，不如投一颗明显的外角高坏球，测试他的选球。”
“他忍住了，说明很成熟。”御幸说，“但下一轮再面对他，配球要更小心。”
“嗯。”
七局下半，青道进攻。
稻城实业换投。成宫鸣走下投手丘时，全场响起掌声——无论是青道还是稻城的应援团，都向这位奋战六局、投出101球的王牌致敬。
成宫没有回应掌声，只是低着头走回休息区。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接替他的是二年级侧投手，冈城莲司。这位投手的出手点极低，几乎是横着身体把球投出，球路带有天然的由下往上的上升轨迹，对打者来说非常难掌握。
青道休息区，片冈监督迅速部署：“冈城是侧投，球路轨迹和成宫完全不同。第一轮打者要仔细观察，不要急于出棒。优先选球，争取上垒。”
然而，冈城的投球比预想的更棘手。
第一棒仓持洋一，面对这种低出手角度的投球，完全找不到节奏。三球过后，对一颗外角低的滑球打成二垒方向滚地球出局。
第二棒白州健二郎，缠斗六球后选到四坏球上垒。一人出局，一垒有人。
第三棒凪站上左打席。面对侧投，左打者有视线优势，但冈城的球路轨迹实在太怪——直球带有上飘效果，滑球的横向位移是从下往上的斜向移动。
第一球，外角直球，球速只有138k/h，但进入本垒板前有明显上浮！凪放过。
“好球！”
第二球，内角滑球，球从凪的脚边突然横向位移到膝盖高度！凪勉强打成界外。
“界外！”
两好球！冈城只用两球就取得两好球优势！
第三球，决胜球。冈城投出了一颗变速球——出手动作和直球一模一样，但球速骤降到125k/h！
凪的判断出现偏差！他的挥棒早了——
“锵！”
球被打成三垒方向高飞球！虽然深远，但轨迹很高，稻城三垒手轻松接杀。
两人出局！一垒有人（白州在一垒）。
第四棒御幸一也上场。这位天才捕手对侧投的适应能力极强，他仔细观察了冈城的三颗球后，在满球数情况下，将一颗外角低的直球推打成右外野安打！
白州连跑两个垒包，上到三垒！御幸站上一垒！
两人出局，一三垒有人！机会！
第五棒前园健太上场。面对满垒压力（故意保送御幸就是满垒），冈城展现了惊人的心理素质——他用三颗精准的外角球，让前园打成二垒方向滚地球出局。
三人出局！七局下半结束！
青道留下了两个残垒，没能扩大分差。
5:4，一分差的紧张局面延续到第八局。
八局上半，稻城实业进攻。
凪继续投球。他的球数已经达到134球，左臂的疲劳感开始明显。直球的球速从155k/h下降到152k/h左右，变化球的控制精度也有轻微下滑。
稻城的打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第一棒卡尔罗斯，缠斗七球后，对一颗偏高的滑球打成中外野深远二垒安打！无人出局，二垒有人！
危机！
御幸喊了暂停，跑上投手丘。
“卡尔罗斯在二垒，一定会盗三垒。”御幸压低声音，“下一棒白河擅长推打和打带跑，很可能会用牺牲打送卡尔罗斯回本垒。”
凪点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不少。
“我想用右投对付白河。”凪突然说。
“右投？”御幸一愣，“但你的右手……”
“还能投。”凪的眼神很坚定，“白河前辈是左打，对左投的凪已经打了两个打席，有一定适应。但我的右投他只见过一次，而且当时是面对吉泽前辈时短暂使用。轨迹、球速、变化球，他都陌生。”
御幸快速思考。确实，用右投对付白河是奇招。但风险也很大——凪的右投状态未知，而且如果右投失分，可能会影响最后的防守。
他看向休息区。片冈监督没有任何表示，意味着将决定权交给他们。
“好。”御幸点头，“右投。但听好，如果连续两颗坏球，立刻换回左投。”
“明白。”
暂停结束。凪再次换手——左手套换到右手，右手套戴上。
全场哗然！关键时刻再次换手！
稻城休息区，国友监督推了推眼镜。第二次了……这个一年级，真是胆大包天。
白河站上左打席，看到凪换手后，眼神锐利起来。右投？又来这招？
捕手位置，御幸换到右打席后方。他打出暗号：第一球，外角低沉球，建立好球数。
凪点头。他用右手握球，抬腿，转身——动作依然流畅。
球出手！沉球的轨迹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下坠并向外角方向横移！
白河出棒！但这一球的轨迹变化比左投的沉球更诡异——
“好球！”
第一球抢到好球！而且白河完全没打到球心！
第二球，御幸配了内角直球。凪投出，150k/h，球质很重。
白河打成界外。两好球！
两好球后，白河的战术很明确——把球打向地面，送卡尔罗斯回本垒。所以他会积极出棒，不会选球。
第三球，决胜球。御幸比出暗号：内角高，直球，用球速压制。
但凪摇头——他比划了外角，然后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要投一颗“变速沉球”。
这是他和御幸在牛棚偷偷练的新球种——用沉球的握法，但投出时减少手指压力，让球速降到135k/h左右，但轨迹依然是沉球的轨迹。
御幸眼睛一亮。点头。
凪投出。球速136k/h，轨迹起初像标准的沉球，但进入本垒板前的下坠幅度比正常沉球小，更像是“漂浮”着进入好球带。
白河的判断完全错误！他按照对沉球的轨迹挥棒，但球的下坠幅度不够——
“锵！”
球被打成游击方向软弱滚地！仓持迅速上前处理，捡起球看了一眼三垒——卡尔罗斯已经启动冲向本垒！
来不及传本垒！仓持迅速传一垒——
“出局！！！”
封杀打者！但卡尔罗斯安全回本垒！
5:5！稻城追平！！！
而且依旧无人出局！（白河出局后，下一棒是第三棒吉泽秀明）
比分再次扳平！压力全部来到青道这边！
凪站在投手丘上，看着本垒板后庆祝的稻城队员，表情依然平静。失分在意料之中，关键是不能再失分。
御幸打出暗号：换回左投。
面对吉泽秀明，左投是更稳妥的选择。
凪再次换手。这个举动让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同一局内两次换手，这个一年级的手臂到底是什么做的？
吉泽站上左打席，看着换回左投的凪，嘴角勾起冷笑：“玩够了吗？”
凪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御幸的暗号。
第一球，外角直球，152k/h。吉泽放过。
第二球，内角滑球，吉泽挥空。两好球。
两好球后，吉泽的握棒更紧，眼神更加凶狠。他不会再被同样的球路解决。
第三球，御幸配了外角指叉球。但凪摇头——他比划了内角，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要投一颗“卡特球式滑球”。
这是用滑球的握法，但投出时施加更多横向旋转，让球的横向位移幅度更大，但下坠幅度减小。
御幸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
凪投出。球速143k/h，轨迹起初像内角直球，但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向左打者内角方向横移了足足55公分！
吉泽的出棒被完全欺骗！他按照对内角直球的轨迹挥棒，但球的横移幅度超出预期——
“三振出局！！！”
关键时刻的三振！一人出局！
第四棒原田雅功上场。面对左投的凪，这位强打捕手显得更加谨慎，缠斗五球后，对一颗外角低滑球打成右外野飞球，被接杀。
两人出局！
第五棒左打者上场。凪用三颗精准的内角球强攻，最后用一颗贴着好球带内侧的直球，让他打成三垒方向滚地球出局。
三人出局！八局上半结束！
凪在失一分后稳住局面，没有再让分差扩大。
5:5，比赛再次回到平局。
但代价是——凪的用球数已经达到149球。左投部分85球，右投部分64球。
走下投手丘时，凪的左臂有明显的颤抖。御幸立刻注意到：“手臂？”
“有点紧。”凪的声音很平静，“但还能投。”
片冈监督看着凪，然后看向牛棚方向。泽村荣纯和降谷晓都已经热身完毕。
“第九局，换投。”片冈做出决定，“凪，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150球，8局，5失分（4自责分），9次三振。投得很好。”
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他明白监督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的手臂已经到了极限，再投下去风险太大。而且，他相信队友。
“第九棒，由降谷先发。”片冈说，“他的球速可以压制稻城的后段打线。如果局面顺利，就让泽村收尾。如果遇到危机——”他看向御幸和克里斯，“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让凪上场打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