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先发。他的第一球就飙出了154k/h的速球,震惊全场。但第三球,一个偏高的直球被对方四棒咬中,形成了二垒安打。紧接着因为捕手奥村与降谷的配合失误,投了一个暴投,让跑者上了三垒。
一人出局,三垒有人。
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球场。去年这个时候,这种局面御幸会叫暂停,会走上投手丘说些什么,然后配出一连串让打者绝望的球。仓持会在游击区做出各种小动作干扰打者。白州会在外野给出防守位置的暗号。
现在呢?
奥村蹲在本垒板后,手套稳稳地摆在外角低位。降谷点了点头,投出——是一颗指叉球。
球路很好,下坠幅度漂亮。但打者似乎预料到了,没有挥棒。
球数一好一坏。
奥村犹豫了。他看向休息区,片冈监督抱着手臂,没有指示。捕手必须自己判断。
就在这时,从投手丘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投内角高的直球。”
降谷愣了一下,看向声音来源——是从三垒侧传来的。凪站在那里,作为三垒手今天先发出场。他的视线没有看向降谷,而是盯着对方休息区,仿佛在读取什么信息。
奥村也听到了。他看向凪,凪终于转回头,对他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只有冷静的确信。
奥村深吸一口气,将手套摆在了内角高位置——一个风险极大的位置,如果投偏了可能就是触身球或者被长打。
降谷没有质疑。他相信凪的判断,就像过去相信御幸一样。
抬腿,挥臂,投出——
白色的球化作光束,直窜内角高位!
打者明显被这个配球惊到了,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挥棒慢了半拍。
“好球!”
“出局!”
三振!三垒跑者没能回本垒得分!
全场哗然。不是因为降谷的球速,而是因为那个配球——大胆、精准、完全看穿了打者的心理。
奥村站起身,将球回传给降谷,然后忍不住又看向三垒方向。凪已经回到了守备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奥村知道,那不是小事。
在御幸前辈离开后的第一次危机中,有人接过了那根指挥棒。不是捕手,而是站在内野的、那个即将成为王牌的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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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最终以5:2结束,青道获胜。但过程远谈不上顺利:打线得点圈有人时屡屡哑火,守备出现了三次失误,牛棚投手的接力也出现了混乱。
“漏洞百出。”总结会上,片冈监督的话毫不留情,“打击缺乏一锤定音的能力,守备缺乏沟通,投捕配合生疏。现在的你们,远远达不到卫冕冠军应有的水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但是,”片冈话锋一转,“有人开始尝试带领队伍了。这比一场漂亮的胜利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凪身上。
“凪,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你和正捕手候选、主要野手一起,分析当天训练和比赛的数据。你需要了解每个人的特点、习惯、弱点——不只是对手的,更是我们自己的。”
“是。”
“另外,秋季大赛前的训练菜单,你需要参与制定。作为队长和王牌,你必须清楚如何让这支队伍在三个月内达到可以战斗的状态。”
“是。”
任务一项项压下来。凪平静地接受,脑中已经开始规划:打击强化训练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守备配合的默契如何快速建立?投手阵的轮换怎样最合理?
散会后,泽村凑了过来。
“凪!你今天那个配球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该投内角高的?”
“对方四棒在前两个打席面对内角球时,都有轻微的肩膀后缩动作。”凪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回答,“而且他们的监督在降谷投出指叉球后,做了一个摸帽檐的动作——在对方的暗号体系里,那可能是‘下一球很可能往外角’的提示。”
泽村瞪大眼睛:“这你都看到了?!”
“观察对手是基本。”凪合上笔记本,“泽村,你的卡特球今天用了太多次。对方从第三次打席开始,已经有人开始适应了。”
“诶?!真的吗?!”
“真的。明天开始,你需要和我、还有捕手一起,重新规划你的球种使用频率。”
“呜哇……感觉凪你越来越像御幸前辈了……”
凪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下空荡荡的球场。
不像。他在心里想。御幸前辈是独一无二的。
但我也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带领这支队伍的方式。
肩上的重量依旧沉甸甸的,但不知从何时起,那种纯粹的“压力”开始掺杂进别的东西——一种清晰的、具体的“责任”,以及与之伴随而来的、微小但确实存在的“掌控感”。
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
王国的基石已经就位。接下来,是要在这基石上,一砖一瓦地重建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