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鸣子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脸就涨红了,似乎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
“胜算?”卷岛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斗志,“自行车比赛的胜算,从来不是靠纸面实力算出来的!是靠这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和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后,手指划过一个弧度,指向身边的每一个队友,“还有这里——我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去他妈的纸面实力!”
金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如同磐石,缓缓扫过众人:“箱根很强,这是事实。但他们的强,也可能成为他们的‘习惯’。他们习惯掌控,习惯压迫,习惯一切按他们的节奏来。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在岩台的最边缘,山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衣衫。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硬撼他们的最强点。那是以卵击石。”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一颗他们预料之外的、最硬的石头,砸进他们最熟悉的节奏里!用我们的不按常理,用我们的团队羁绊,用我们豁出一切也绝不放弃的意志,去搅乱,去撕扯,去创造奇迹!”
夕阳沉得更低了,天空的色彩愈发浓烈悲壮。金城转过身,背对着漫天霞光,面孔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灼灼发亮。
“凪,今泉,鸣子,小野田。”他一一点名,“你们四个,就是我们总北这次关东大赛,最锋利、也最不可预测的‘刀尖’。你们已经证明了,当你们的心跳在同一个节奏上时,可以做到什么。”
他的目光停在凪身上:“凪,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的节奏,能带起别人带不动的节奏。我需要你,在箱根的铜墙铁壁上,找到那道或许只存在一秒的裂缝。”
他又看向今泉:“今泉,你的完美和执着是武器,但不要被它们束缚。在最混乱、最‘不合理’的时刻,相信你的本能,相信你身边的队友。你的力量,需要为了团队,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
接着是鸣子:“鸣子,你的火焰,可以点燃自己,也可以点燃所有人。但我要你的火焰,不仅是为了自己燃烧,更要为了照亮队友前进的路,为了烧穿对手的阵型!把你的爆发力,用在团队最需要的那一刹那!”
最后,他看向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小野田,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小野田,不要怀疑你自己。你的车轮下,踩过比别人多得多的路。你的身体里,藏着比别人深得多的‘底’。你的任务,就是像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对手,无论被拉开多远,都永不放弃地跟上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对手最大的消耗和压力!”
四个人静静地听着,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撞击着肋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面上,紧紧靠在一起。
“这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战斗。”卷岛走到他们中间,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是我们所有人的。我和金城,还有二年级的大家,会为你们铺路,会为你们挡住侧风,会为你们创造机会。但最终,把刀尖送进对手心脏的,是你们。把奇迹带到我们面前的,也是你们!”
金城深吸了一口山巅清冽的空气,朗声道:“今天带你们来这里,就是要你们亲眼看看,山有多高,路有多远。然后,记住这个高度,记住这份广阔。当我们明天踏上前往箱根的征程,当我们在赛道上面对东堂尽八、面对真波山岳、面对整个箱根学园时,我要你们心里装的,不是恐惧,不是他们有多强,而是——我们,总北高中,要一起,去征服比这里更高的山!去看比这里更壮丽的风景!”
“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能!!!”
怒吼声冲破胸腔,在山巅的狂风中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向正在沉沦的落日,冲向遥远而巍峨的、名为箱根的群山方向。鸣子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响;今泉的眼中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小野田挺直了总是有些佝偻的背,用力地点头;凪平静地注视着远方天地交界处那最后一线金光,感受着身边同伴们澎湃的情绪和坚定的心跳,一股熟悉的、近乎宿命般的战意,在血脉深处缓缓苏醒。
王者的征程上,从不畏惧高山。因为每一次仰望,都是为了最终的征服。而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夕阳终于完全沉没,天空的余晖渐渐被深蓝的夜幕取代,星星开始一颗颗怯生生地浮现。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比来时更加紧密、更加沉静的力量,弥漫在队伍之中。来时路上的那点迷茫和紧绷,似乎被山巅的风和那番誓言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当晚,活动室的灯光熄灭得比平时更早。但躺在各自床铺上的少年们,很多人久久未能入睡。
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镜像核心”并未主动运转,但白天训练的细节、金城和卷岛的话、山巅的风景、还有队友们那一张张被夕阳染红的脸,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淌。他能“感觉”到,隔壁床铺的今泉呼吸悠长却并未沉睡,显然也在思考;另一侧传来鸣子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和小野田平稳悠长的呼吸。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壁上,仿佛映出了县预选赛雨幕中那抹一骑绝尘的橙色,以及更深处,那个在情报中语焉不详、却总让人莫名在意,被今泉视为宿敌的瘦削身影——御堂筋翔。关东大赛,不仅是与箱根的正面碰撞,或许也是更多未知风暴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齿轮已经校准完毕,刀刃已经磨至最利。风暴来得再猛烈,他们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迎上去,然后,撕裂它。
山巅的誓言,随着渐深的夜色,沉入每个少年炽热的梦中,化为第二天清晨整装出发时,眼中那不可动摇的光芒。
箱根,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