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历经两个世界巅峰对抗所锤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危机直觉与绝对冷静的结合。
他没有试图去帮助即将失控的卷岛(那会让他也卷入碰撞),也没有去冲击东堂露出的破绽(那会陷入新的缠斗)。
他做了一件看似最不合理的事——
在卷岛红色战车甩过来、即将完全挡住他前路的最后一刹那,凪猛地将车头向左一掰,身体向右侧倾斜到几乎贴地,右脚爆发出一股短促到极致、却猛烈如爆炸般的力量!
暗蓝色战车,如同一条受惊的鲭鱼,以一种近乎侧滑的姿势,从卷岛剧烈晃动的车尾与右侧山体护栏之间,那道狭窄得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轮与护栏摩擦出刺眼的火花,车身在离心力和自身爆发力的撕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冲过去了!
不仅冲过了卷岛制造的混乱区,也在一瞬间,将自己从东堂和荒北的夹击中,“弹射”到了更前方,一个相对空旷、但依然处于箱根集团前部压迫下的位置。
而他身后,混乱的余波仍在荡漾。
卷岛裕介的战车在剧烈摇摆后,终于被他用恐怖的核心力量和手臂力量强行拽回,没有摔倒,但速度骤降,脸色苍白如纸,显然那一撞的消耗和反震远超想象。
东堂尽八稳住车身,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前方脱离出去的暗蓝色身影,又看了一眼旁边喘息粗重、却依然对他怒目而视的卷岛,眼神复杂。那里面有被打断兴致的恼怒,有一丝对卷岛不要命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更加炽热的竞争欲。
荒北靖友的卡位被卷岛完全破坏,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卷岛,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他重新调整位置,再次锁定了前方的凪。
而这场混乱,也影响到了整个箱根集团的节奏。福富寿一在前方似乎轻微地摇了摇头,但领骑的速度依然稳定,只是集团中部因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而略显脱节。
就在凪刚刚稳住身形,尚未从刚才那极限操作的惊险中完全平复,甚至来不及去担忧卷岛前辈的状况时——
“嘻嘻……躲得真漂亮啊,杂鱼。”
那嘶哑的、如同毒蛇爬过枯叶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右耳响起!
御堂筋翔!
这条阴险的毒蛇,竟然趁着刚才那场大混乱,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障碍,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而且,他选择的位置和时机歹毒到了极点——正是凪刚刚完成极限操作、心神和体能都处于短暂波谷的瞬间!他的紫色战车,以一个异常贴近且不稳定的角度,狠狠撞向凪战车的后轮!
这不是要超越,就是要让他失控!
凪的寒毛瞬间倒竖!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猛地向前躬身,试图加速拉开距离,但御堂筋这次是有备而来,撞角极其精准!
眼看后轮就要被撞上——
一道黑影,如同城墙般,猛然横亘在紫色与蓝色之间!
“砰!”
结结实实的撞击声。
是田所迅!
这位总北的平路巨兽,不知何时已经拼尽全力从后方赶了上来!他用自己那壮硕无比的身躯和战车,结结实实地替凪挡下了御堂筋这阴毒的一撞!田所的车身剧烈一晃,但他低吼一声,粗壮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冲击,稳住了车子!
“御堂筋!!”田所怒目圆睁,如同一头发怒的棕熊,“你的脏手段,到此为止了!”
“啧……碍事的肥肉。”御堂筋被挡,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看到田所那庞大的体格和喷火的眼神,也知道暂时讨不到好。他阴恻恻地瞪了凪一眼,紫色战车向旁边滑开,但并未远离,显然还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凪!快走!别管我们!”田所头也不回地低吼,“前面!金城主将在等你!”
凪猛地回头,只见前方不远处,金城真护和今泉俊辅,已经趁着刚才的混乱,成功突破了箱根集团尾部的松散防守,冲到了更靠前的位置,正在奋力为他开辟道路和调整节奏。今泉甚至已经在对通讯器快速说着什么,大概率是在计算汇合的最佳时机和路线。
队友……
卷岛前辈不惜自毁式的撞击。
田所前辈用身体挡下的阴险偷袭。
金城前辈和今泉在最前方竭尽全力的开辟。
他们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让他这把“尖刀”,能够刺得更深,更致命。
凪的胸口,有一股灼热的东西翻涌上来,压过了肺部的火烧感和肌肉的酸痛。那不仅仅是斗志,还有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滚烫的……责任。
他不能再只是计算、躲避、寻找缝隙。
他必须,让这把刀,染上敌人的血,也不辜负身后用身体为他铺就道路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
目光抬起,越过正在努力重整的东堂和荒北,越过稳如泰山的福富寿一,投向更前方——那段坡度最为陡峭、弯道最为密集、被称为“箱根登龙道”的最终爬坡段。
那里,才是决定一切的地方。
他调整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手套,握紧了车把。
暗蓝色的战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稳定的、带着一丝决绝意味的节奏,向着那片最终战场,加速驶去。
刃已出鞘,染尘亦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