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一管消炎药膏,还有一盒草莓牛奶。
“我看你脸上还有灰尘……”小野田解释道,“药膏是店员推荐的,说对擦伤有用……草莓牛奶……那个……我、我觉得受伤了喝点甜的可能心情会好一点……”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有些红。
凪看着袋子里这些东西。湿巾、药膏、草莓牛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每一样都是细心考虑过的。
“谢谢。”他说。
小野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不用谢!那、那我回座位了!”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但凪能感觉到,那道关切的视线依然在。
其他队员也陆续回来了。鸣子果然给每个人都带了零食,虽然被今泉说教“晚上吃这些不利于恢复”。卷岛买了一罐黑咖啡,靠在座位上慢慢喝着。今泉则带回了一袋全麦面包和香蕉——“更合理的碳水化合物补充”。
金城最后上车,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和几份文件。他在凪前排坐下,开始整理那些东西。
大巴再次启动。
夜色更深了。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大部分队员都选择了闭目休息。凪也闭上了眼睛,但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能听到周围的呼吸声——卷岛平稳但略深的呼吸,今泉几乎无声的呼吸,鸣子偶尔发出的小小鼾声,小野田紧张时特有的、稍微急促的呼吸。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开始减速。凪睁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他们回到了千叶县,离总北高中不远了。
车厢里的气氛也悄悄变化。队员们陆续醒来,低声交谈着。
“终于回来了……”
“好累,但肚子好饿。”
“我想直接回家睡觉……”
金城再次站起来:“各位,听我说。”
车厢里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辛苦了。”金城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东大赛,我们拿到了亚军。这是五年来最好的成绩。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我作为主将,为你们感到骄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比赛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向前看。田所的伤需要时间恢复,卷岛和凪也需要休养。离全国大赛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要变得更强。”
“具体训练计划,等大家休息两天后,教练会公布。现在,好好休息,好好恢复。”
他坐下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鸣子第一个举起手:“主将!我有一个问题!”
“说。”
“庆功宴什么时候开?”
车厢里响起低低的笑声。连一向严肃的今泉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金城也笑了:“等田所出院,等凪拆石膏。到时候,教练说他会请客。”
“好耶——!”
欢呼声中,大巴缓缓驶入总北高中的校门。
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自行车竞技部的活动室亮着灯,应该是经理或者助理教练在等他们。
大巴停在教学楼前。
队员们陆续下车。凪在卷岛和金城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下车。夜晚的空气清凉,带着校园里草木特有的气息。
活动室的门开了,一个身影跑出来——是二年级的经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
“大家辛苦了!”她手里抱着一个保温箱,“我准备了热汤和饭团!”
“哦哦!经理最棒了!”
队员们涌向活动室。金城对凪说:“你也来喝点热汤再回去吧。已经通知你家里了,说你会晚点回去。”
凪点点头。
活动室里,热汤的香气弥漫开来。简单的饭团和味噌汤,在经历了漫长而残酷的比赛后,显得格外美味。队员们围着长桌,安静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凪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拿着饭团,小口吃着。热汤下肚,确实让冰冷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小野田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快,但不时偷瞄凪的右手,似乎在担心他能不能自己吃饭。
“我没事。”凪说。
“啊……嗯!”小野田用力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简单的宵夜,队员们开始陆续离开。家近的步行回家,家远的由金城安排顺路的队友一起走。
卷岛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他喝光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看向凪:
“喂,小子。”
凪抬头。
卷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了过来。凪用左手接住——是一个小小的御守,红色的布袋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绣着“安全”两个字。
“我奶奶给的。”卷岛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多带了一个,给你了。别又搞到骨折。”
说完,他摆摆手,拎起背包走出了活动室。
凪看着手里的御守。布料已经洗得发软,边缘有些毛边,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他把御守放进外套口袋。
活动室里只剩下金城、经理,以及几个家比较远的队员。金城看了看时间:“凪,我送你回去。你的自行车和装备先放在部里,等你伤好了再来取。”
“麻烦前辈了。”
金城开车送凪回住处。夜晚的道路很安静,车窗外的街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凪,”等红灯时,金城忽然开口,“今天在医疗站,有记者来采访。”
凪看向他。
“是关于你的。”金城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他们问了很多问题——你的来历,你的训练方式,你和卷岛的配合,还有最后那段疯狂的爬坡。”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是总北的一年级新人,很努力,很有天赋,仅此而已。”金城说,“但记者不会满足于这种回答。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能会有一些关注。学校的,媒体的,甚至其他学校的。”
凪明白了。关东大赛第三名的成绩,加上他在比赛中的表现,必然会引来关注。这对一个一年级新生来说,是压力,也是考验。
“我明白了。”他说。
金城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太在意。专心养伤,专心训练。其他的,有我在。”
这句话很简单,但凪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是主将的承诺——他会挡在前面,处理好所有杂音,让队员可以专注于最重要的事。
车在凪的住处前停下。
这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
“到了。”金城说,“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学校,我已经帮你请了假。后天如果感觉好点了,可以来部里看看,但禁止训练。”
“是。”
凪下车,用左手关上车门。金城在车里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驾车离开。
凪站在公寓楼前,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微凉。他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灯是暗的,但他知道里面是他在这个世界暂时的栖身之所。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触到那个小小的御守。
然后,他推开公寓楼的大门,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右臂打着石膏,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碘伏痕迹,骑行服外套下是伤痕累累的身体。
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依然坚定。
电梯门打开。凪走到自己的房门前,用左手从背包侧袋摸出钥匙,有些笨拙地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微光。
他打开灯。不大的房间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放着几本自行车技术的书籍,墙上贴着总北高中自行车竞技部的训练日程表。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简单,专注,全部围绕着自行车运动展开。
凪放下背包,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总北高中的方向,此刻校园已经沉浸在夜色中,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训练场上又会响起车轮转动的声音。
三个月后,全国大赛。
箱根学园,福富寿一,东堂尽八。
京都伏见,御堂筋翔。
还有其他所有对手。
以及,正在变得更强的总北高中。
凪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躺下。右臂的石膏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全身的疼痛在安静中变得更加清晰。
但他很快睡着了。
在梦中,他还在骑行。车轮碾过路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前方是绵延无尽的山道,身后是队友们追逐的身影。
而更远的前方,是等待着他们的,全国大赛的舞台。
关东大赛结束了。
但总北的道路,还在继续。
而他的道路,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