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跟随，这是对抗。是棋逢对手的正面交锋。
第八圈，两人的差距始终没有拉开。时而东堂领先半个车身，时而凪反超，时而并驾齐驱。场边已经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场无声的较量吸引，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野田紧紧盯着凪的背影。他看到凪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到汗水已经浸透了骑行服的后背，看到每一次踩踏时腿部肌肉的极限拉伸。
但他也看到，凪的眼神始终平静。就像关东大赛最后那段独自攀登时一样，无论面对多么大的压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未熄灭。
“这就是……”小野田喃喃自语，“这就是凪的战斗方式……”
第九圈，东堂发动了最后的攻势。他将车速提升到极限，整个身体几乎伏在车把上，白色的骑行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要一举定胜负的姿态。
凪紧咬不放。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大腿肌肉传来撕裂般的信号，右臂的隐痛开始加剧。但他依然踩着踏板，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生命都压进这最后的两圈。
两人冲过第九圈终点线时，东堂领先一个车轮。
最后一圈。
训练场上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喘息。东堂试图扩大优势，但凪像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过弯时，凪选择了更加冒险的内线，车轮几乎擦着跑道边缘驶过。
这个动作让东堂出现了半秒的迟疑——他没想到凪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如此危险的路线。
就是这半秒。
凪加速了。不是狂暴的冲刺，而是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加速。他的动作依然简洁，依然高效，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必须赢”的决心。
最后一个弯道，两人并排入弯。
出弯时，凪领先了半个车轮。
直道冲刺。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东堂拼命追赶，但凪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保持着那种沉稳的节奏，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半个车轮的优势保持到了终点。
冲线。
两辆车几乎同时减速。东堂扶着车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而凪，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背脊依然挺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东堂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好！”他说，“很好！”
他摘下骑行镜，看向凪：“全国大赛，我等你。”
说完，他调转车头，向训练场入口骑去。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训练场上重新恢复了声音。队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但凪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东堂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没事吧？”金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凪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缓缓摇头：“没事。”
“那家伙……”卷岛啧了一声，“到底来干嘛的？”
“来确认。”凪平静地说，“确认我是否还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结果呢？”
凪没有回答。他只是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肌肉传来的酸痛和力量。
结果，东堂看到了他想看的。而凪，也得到了他需要的——一场真正的高水平对抗，一次对自身状态的检验，以及……
一个明确的信号。
箱根学园，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而东堂尽八，这位箱根的王牌，正在期待着全国大赛上的再次对决。
“继续训练。”凪忽然说。
“诶？现在？”鸣子瞪大眼睛，“你刚比完……”
“现在。”凪跨上自行车，“全国大赛还有三周。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看着凪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各自回到了训练中。
训练场上重新响起了车轮声。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每个人的眼神都更加专注，每个人的动作都更加有力，仿佛东堂的来访，给整个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小野田推着车走到凪身边，小声问：“凪，刚才……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输给他啊。”小野田说，“如果输了，会不会影响信心……”
凪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小野田。”
“在！”
“竞技体育，没有‘如果输了’。”凪一字一句地说，“只有‘赢’，或者‘下次赢’。”
他踩下踏板：“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下次’是全国大赛。”
车轮转动。训练继续。
夕阳西下，将训练场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四个一年级再次组队，开始了新一轮的爬坡练习。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协调，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
而在训练场另一头，金城和卷岛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那小子，”卷岛说，“又变强了。”
“不只是他。”金城的目光扫过四个一年级，“是他们所有人。”
远处，凪领骑，今泉控速，鸣子准备冲刺，小野田稳定阵型。四个齿轮，在夕阳的余晖中，转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箱根的来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但这涟漪没有打乱总北的节奏，反而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全国大赛的钟声，越来越近了。
而总北，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