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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百米,坡度百分之十。
星光学园领先集团的五人,已经被御堂筋翔“清理”掉了两个。剩下的三人勉强维持着领先,但速度已经大不如前。主集团与他们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而就在这时,东堂尽八终于动了。
不是爆发式加速,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山道本身在推动他前行的加速。他的身体没有大幅摆动,踏频也没有急剧飙升,但速度就是那样平稳而坚决地提了上来。
箱根的白色阵型随之而动。不是全员跟进,而是——裂开。
如同精密的机械,白色城墙从中间分开一道缝隙,东堂如一道纯白的箭矢从缝隙中射出,荒北靖友和另一名队员紧随其后,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箭头。而剩下的箱根队员则维持原速,继续护着主将福富寿一。
“箱根分兵了!”今泉快速报告,“东堂率领两人突击,福富留在主集团。他们的目标不是爬坡点积分,是……测试?”
“测试所有人的反应。”凪接话,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三角箭头,“测试星光学园还有没有余力,测试京都伏见敢不敢拦,测试我们——”
他顿了顿。
“——敢不敢跟。”
东堂的三角箭头轻松超越了已经强弩之末的星光学园三人,直扑爬坡点积分线。御堂筋翔试图阻拦,但荒北靖友如一道铁闸,死死卡在了他与东堂之间。两辆车在狭窄的山道上展开短暂而激烈的缠斗,车轮间距一度小于十厘米,但最终,御堂筋没能突破荒北的防守。
东堂,第一个冲过了爬坡点积分线。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积分牌,而是继续向上,速度不减反增。
他在冲坡。
冲过积分线后,还有约两百米的上坡才会到达坡顶。大多数选手在拿到积分后会自然减速,调整呼吸,为接下来的下坡和平路做准备。
但东堂没有。
他在加速。
目标,是坡顶。
以及,坡顶之后可能建立的、哪怕只有十秒、二十秒的领先优势。
“他想在第一天就建立优势?”金城难以置信,“这才第一个爬坡点!”
“不。”凪的脑中快速闪过全国大赛三天的赛程图,“他想建立的是‘心理优势’。让所有人从第一天就知道,在这条山道上,他依然是王。这样到了第二天的‘魔之七公里’,所有人面对他时,心里都会先矮一截。”
心理战。
东堂尽八,这个被称作“山神”的男人,在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对山道的统治。
而此刻,总北面临选择。
跟,还是不跟?
跟,意味着提前消耗卷岛的体力,打乱全队的节奏安排,甚至可能让一年级生们过早进入极限。
不跟,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东堂建立心理优势,意味着在第一个真正的交锋中示弱。
卷岛裕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压抑到极致的战意。他的脉冲踩踏节奏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征兆,那是身体本能想要爆发的前奏。
“卷岛。”金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卷岛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凪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卷岛前辈,看东堂的左肩。”
卷岛愣了一下,本能地照做。
东堂尽八的背影在两百米外,细节很难看清。但凪的“镜像核心”捕捉到了——在冲过积分线后,东堂左肩有过一次极其微小的下沉,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随即恢复正常。
“那是旧伤。”凪快速说道,“关东大赛后我研究过他的所有录像。去年全国大赛第二天,他在‘魔之七公里’中段有过一次轻微摔车,左肩着地。虽然不影响骑行,但在极限输出时,会无意识地出现代偿动作。”
“所以?”卷岛的声音沙哑。
“所以他现在的加速,不是真正的极限。”凪的语速加快,“他在用大约百分之九十的力,营造百分之百的效果。他想诱你出去,卷岛前辈。如果你现在全力跟上去,他会在坡顶之前突然二次加速,把你彻底拉爆。那样到了第二天的‘魔之七公里’,你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一阵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和粗重呼吸的声音。
“你确定?”卷岛问。
“我确定。”凪回答,“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卷岛裕介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种畅快的、近乎疯狂的大笑。
“好小子!”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居然连东堂那家伙的心思都看穿了!”
笑声中,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脉冲踩踏的节奏重新恢复稳定。他没有加速去追,而是维持着总北阵型原有的速度,继续向上。
不跟。
这是总北的选择。
东堂尽八率先冲上了坡顶,白色的身影在山脊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下坡中。他建立的领先优势大约十五秒——不多,但足以让主集团中所有选手都清楚地看到:山神,依然在山巅。
总北的蓝色阵型在二十秒后抵达坡顶。
卷岛裕介站在坡顶,望着东堂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说得对。”卷岛忽然开口,没头没尾。
“什么?”金城问。
“凪说得对。”卷岛看向身后的凪,眼神复杂,“东堂那家伙,刚才确实在钓鱼。我如果咬钩了,现在估计已经半废了。”
凪没有接话,只是调整着呼吸,为接下来的下坡做准备。
他的“镜像核心”仍在全速运转,复盘着刚才爬坡段的所有细节:东堂的微动作,御堂筋的偷袭路线,荒北的防守卡位,星光学园的冒进,以及其他几支强队的反应模式……
大量信息被分析、归类、储存。
全国大赛的第一天,第一个真正的交锋点,总北没有选择硬碰硬。
但这并不意味着退缩。
这意味着一—观察,学习,蛰伏。
卷岛裕介拍了拍凪的肩膀,力道很大:“干得不错。今天你救了老子的腿。”
然后他转向其他队员,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狂野的笑:“都看到了吧?全国大赛就是这样。有疯狗乱咬,有老狐狸钓鱼,有城墙铁壁。但没关系——”
他握紧车把,身体前倾,准备迎接坡顶之后的长下坡。
“——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坡顶的风很大,吹动着每个人的头发和衣角。
下方,是蜿蜒的下坡道,以及更远处、延伸向天际的平路赛段。
第一天的一百公里,才过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总北的六个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们,已经站在了这个全国最高舞台的中央。
而这场漫长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