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御堂筋的车身又一次从左向右开始摆动的刹那,那个迟滞出现的零点三秒——
“——左移,加速!”
凪的身体猛地向左倾斜,不是大幅变线,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御堂筋车尾左侧那一道稍纵即逝的缝隙切了过去!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时机精准到毫厘,仿佛早已预知了御堂筋摇摆的轨迹。
而在他身后的总北阵型,五人如一体,在凪行动的同一帧,做出了完全同步的侧移与加速!五辆车,如同一条蓝色的灵蛇,以不可思议的协调性,从御堂筋刻意制造的摇摆牢笼中“滑”了出去。
御堂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只看到总北蓝色的阵型已经整体超越了他,并且迅速重新整合,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向下冲去,留给他一片干净利落的背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第二次阻挡动作。
“漂亮!!!”后勤车内,通过无人机镜头看到这一幕的皮埃尔教练忍不住一拳锤在桌面上,“完美的团队同步!对时机的把握妙到巅毫!凪那小子……他看穿了御堂筋的节奏!”
山道上,被超越的御堂筋翔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加速想追,但下坡中段突然加速打乱了自己的节奏,车身一个不稳,险些失控,只得咬牙放弃。
总北的危机解除,但下坡的考验还未结束。
最后一个,也是最险峻的第五弯道,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急弯,弯道外侧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道陡峭的草坡向下延伸,尽头是树木丛生的山谷。弯道路面因为常年背阴,覆盖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薄青苔。
箱根的白色箭头在这里略微减速,东堂尽八选择了最保守但也最安全的贴内线路线,稳稳通过。
但就在东堂过弯后不到两秒,异变突生!
弯道内侧山壁上,一块拳头大小的松脱石块,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砰”一声砸在路面上,又弹跳着滚向外侧陡坡!
石块落点,恰好是常规过弯路线经过的区域!
“有落石!”前方有车手惊叫。
此时,总北的阵型正以约五十五公里的时速逼近弯道。刹车已经来不及,强行变线风险极高,跟随前车路线则会直接碾上那块不稳定的石块!
千钧一发!
凪的瞳孔骤缩。在石块落地的瞬间,他的“镜像核心”已完成了对石块质量、弹跳轨迹、路面情况以及自身车速、角度的全部计算。电光石火间,一条近乎疯狂的路线在他脑中成型。
“信任我!”他只喊出三个字。
没有具体指令,因为来不及。
下一刻,他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非但没有刹车,反而向着弯道外侧,那块石块弹跳滚落的方向,猛地加速冲去!
“凪?!”金城和卷岛的惊呼被风声吞没。
在车身即将冲出路面的前一瞬,凪的前轮精准地压上了那块刚刚停止弹跳、尚未滚落陡坡的石块!坚硬的轮胎与石块接触,产生一股向上的、不稳定的弹力。凪没有抵抗这股弹力,而是借助它,配合一个极其精巧的提把动作——
整辆蓝色战车,竟然短暂地“跳”了起来!
不是飞跃,而是一个高度不足十厘米、距离不到半米的微型跳跃。车轮凌空越过石块原本可能造成危险的滚动路径,落下时,恰好踏在弯道外侧一块相对坚实、没有青苔的路面上。
跳过障碍,同时完成了一次极小幅度的、超越常规的切弯!
这完全违背下坡常理的操作,却创造出了一条不可能的通道。
他身后的总北队员们,在极度震惊中,凭借这段时间磨合出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毫不犹豫地跟随——沿着凪车轮碾过的、那条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外侧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危险区域,顺序通过了这个死亡弯道!
当六辆蓝色战车全部安然冲过弯道,重新回到平顺的下坡直道时,整个主集团后方,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与吸气声。
连前方不远处的箱根白色箭头中,东堂尽八都忍不住回头,望向总北阵型最前方那个蓝色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探究的神色。
那个一年级生……刚才做了什么?!
下坡终点就在眼前,平坦的海岸线公路重现。
总北的阵型微微散开,众人终于得以喘息。鸣子脸色发白,刚才那一跳吓得他魂飞魄散;小野田拼命喘气,一半是累一半是后怕;今泉飞速记录着刚才的数据,手有些发抖;连卷岛和金城都心有余悸。
只有凪,呼吸略促,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他看了一眼码表,他们与箱根三角箭头的距离,不仅没有因下坡被拉开,反而比坡顶时缩短了将近五秒。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通过了京都伏见的挑衅和最险峻的天然障碍,全员无损,士气未挫。
“刚才……”金城看着凪,声音复杂。
“必要的风险。”凪平静地回答,“那块石头的轨迹和硬度我计算过,外侧那片地面的承载力我也观察过。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百分之八十五?!”鸣子失声。
“在全国大赛上,”凪转过头,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平路,以及更远方箱根那面白色的旗帜,“有时候,百分之八十五的胜算,就值得压上一切。因为退让的代价,可能是百分之百的失败。”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平路赛段熟悉的咸腥。
第一天的战役,远未结束。
但总北的蓝色阵型,在经历了爬坡的隐忍与下坡的淬炼后,正以一种更加凝聚、更加坚韧的姿态,向着漫长的赛程深处,坚定前行。
山道上的无声交锋,已经为这场比赛,定下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