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晚星(2 / 2)

“哎呀,晚星呐!你可千万别一直这么跪着呀!要不起来活动一下也好嘛,免得把自己的身子给累垮咯!”王秀芳满脸疼惜地劝慰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必伸出粗糙的手掌想要将少女从地中扶起来。

“对啊,晚星,你不必总是这样跪着啦!要是觉得累了,也不妨站起来走动走动嘛。来来来,快过来和咱们这些老婆子一起聊聊家常吧!”站在旁边的其他婶婶们见状,纷纷附和着出言劝解。

然而面对众人的好意关怀,林晚星却仅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时已变得黯淡无光,唯有那如痴如醉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于停放着外公遗体的灵柩之上。

天空中晶莹剔透的雪花似柳絮般轻盈飞舞,悄然飘落在这位少女单薄的肩头,似乎想要向世人倾诉出她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执拗与坚韧。

“哎……这孩子,真是像极了她妈妈那个倔脾气哟!”其中一名婶子忍不住叹息一声,语气里透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就是,不过明月那孩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走了,留下晚星这孩子孤苦伶仃的。”另一个婶子也跟着感慨,却被另一个婶子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婶子这才不情愿的闭着嘴,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又下雪了。”又不知是谁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感叹的说了一句,“就是,就是呀,这雪都不知道下多久了,这就下个没完。”大家这才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林晚星静静地听着婶子们的闲聊,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眼睛虽然静静的盯着外公的灵柩,但其实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让人心碎的画面——四岁那年爷爷离世的场景。

那时候,父亲和母亲正肩负着重任,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无法脱身前来参加爷爷的葬礼。年幼无知的林晚星只好跟随年迈的奶奶一同操持起这场丧事来。

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就像现在一样安静地跪在爷爷冰冷的灵柩之前,眼神空洞无物地望着周围那些忙碌不停、满脸悲戚的大人。尽管耳边充斥着阵阵哭声,但她却始终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她遗弃在外一般,孤独无助得令人心疼不已。

时光荏苒,转眼间七年过去了,十岁的林晚星对于“死亡”这个词汇总算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然而就在不久前,疼爱她的奶奶也离她而去……当葬礼进行至中途之际,父亲突然接到紧急任务通知后便匆忙离开了现场;至于母亲,则由于当日要主刀一台至关重要的大型手术,同样未能出席奶奶的告别仪式。面对如此残酷现实,年幼的林晚星别无选择,唯有依靠同村乡亲们伸出援手相助,才得以勉强撑完奶奶的整场葬礼。

那段日子里,满心委屈愤恨的小林晚星一直生闷气不理睬妈妈,心中暗自埋怨母亲为何总是把工作看得比亲情还要重!

然而,世事无常,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林晚星上六年级那年,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午后,命运无情地向她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父亲在执行救火任务时不幸离世!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般击中了年幼的林晚星,让她瞬间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日里鲜少露面的母亲竟然破天荒地出席了父亲的葬礼。林晚星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特别的日子:母亲静静地跪在灵堂前,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没有丝毫如她所料想的那般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可是,这场葬礼尚未举行过半,母亲便因急需接受一场紧急手术而不得不匆匆离去。

就这样,年仅十二岁的林晚星独自承担起主持父亲葬礼的重任,这已经是她生平第三次经历如此沉重的仪式了。自那日之后,整整三个月时间里,林晚星都对母亲不理不睬。直到后来听闻母亲在医院惨遭他人毒手之时,她才如梦初醒……但以为时已晚。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连疼爱有加的外公也离她而去。再度置身于这般生离死别的场景之中,林晚星内心深处的哀伤愈发浓烈且深沉。

蓦地,一股刺骨的剧痛从双膝处袭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一般。她情不自禁地紧蹙眉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内不停地打转,似乎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此时此刻,林晚星恍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恰似眼前这片漫天飞雪,寒冷彻骨,孤寂难耐。

王秀芳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那个正在低声啜泣却又异常坚毅的女孩儿,不禁心生怜悯之情,但同时也感到些许无可奈何,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拿起一只熊熊燃烧着炭火、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小火炉,并格外谨慎小心地将其放置在了李晚星身旁。

“晚星啊,别怕,要是真的难过就放声大哭吧,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秀芳一边轻声细语地宽慰着,一边用力地把女孩那单薄而瘦小的身体紧紧地搂进自己怀中,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传递给对方更多的力量与勇气。

因为她知道,尽管表面看上去林晚星显得那么清新脱俗且坚韧不拔,但说到底毕竟还只是个刚十三岁的孩子罢了;而她之所以如此顽强不屈,其实无非就是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一直在苦苦等待某个人的出现。

此时此刻,林晚星静静地伏靠在王姨宽阔坚实的肩头上,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就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有一阵急切刺耳的呼唤声响彻整个房间:“晚星!晚星!”一名身着洁白如雪的毛衣以及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的女子心急如焚般匆匆忙忙地从屋外飞奔而入,白色的毛衣被卷到肘处,露出了胳膊上狰狞的刀疤,手里紧紧的抱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

头齐耳的利落短发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肆意飞舞,显得有些杂乱无章,而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则宛如精灵一般轻盈地降落在“干妈”叶怀瑾的短发上和晚星的唯一的亲人——小姑林语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