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祭坛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血液滴落的“滴答”声,以及通讯器里不断重复的冰冷警报:“威胁度极高!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红光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惨白、沾血、布满汗水和尘土的绝望面容。八分钟。在平时,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息,一次战术讨论的时间。但此刻,在这弥漫着血腥、焦臭和甜腻腥气的诡异空间,面对一扇背后可能正爬出某种难以想象之物的石门,八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明镜单膝跪地,长刀拄地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双臂传来的剧痛如同火烧,骨裂的刺痛清晰可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震荡伤,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经脉中,刚刚突破七品、还未来得及巩固的内息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扩张后脆弱不堪的经络中乱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与那枚神秘碎片残留的、正在快速消退的清凉星力交织冲突,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系统面板上,“重伤”、“内力枯竭”、“精神透支”等负面状态触目惊心。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晕,不能倒。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咳……咳咳……”陈锋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肩狰狞的伤口让他再次脱力瘫倒,鲜血浸透了半身作战服,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他脸色灰败,嘴唇因失血而发白,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那扇幽深的石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瞪碎。
石峰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试图抬手去摸扔在不远处的巨盾,手指却只是无意识地抽搐着。那面陪伴他征战、此刻布满裂纹的盾牌,静静躺在血污和粘液里,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孙淼跪坐在地,双手撑地,身体微微发抖。精神力彻底透支带来的反噬如同千万根细针在刺戳大脑,视线阵阵发黑,恶心感不断上涌。她强迫自己集中所剩无几的精力,双手颤抖着凝结出微弱的水流,试图先为陈锋止血,但那水流细若游丝,刚触及伤口就溃散了。
绝望,如同冰冷黏稠的液体,包裹着每一个人。
“撑……住……”陆明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运转《基础吐纳诀》,哪怕只能凝聚一丝内息,但刚一尝试,经脉就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石门后,那股幽深冰冷的黑暗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门上暗淡的紫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频率正在加快。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移动,或者……苏醒。
“妈的……老子还不想……死在这儿……”陈锋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却又带着一丝不甘。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高爆震撼弹,是出发前林薇少尉特别配发的“最后手段”。
“别……冲动……”石峰虚弱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等……支援……”
“八分钟……咳咳……等得到吗?”陈锋惨笑,目光扫过石门,又看向陆明镜,“明镜……你……还能动吗?”
陆明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右臂。手臂抖得厉害,仿佛有千斤重。但他一点一点,将长刀从地面提起,横在身前。刀身上,那道崩裂的缺口在红光下分外刺眼。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嘶——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陡然放大!石门上的紫色符文猛地亮起刺眼的光芒!整扇沉重的石门,连同周围的岩壁,都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来了!”孙淼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陆明镜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哪怕这个动作会撕裂伤口。他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或者爆裂——的石门,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斗意志在燃烧。逃?无处可逃。战?无力再战。只剩下……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轰隆!!!”
头顶上方,坚硬的岩层猛然炸裂!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审判之光,撕裂了地下空间的黑暗与绝望!不是从石门,而是从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方向,从祭坛的穹顶!
“雏鸟!低头!”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急促,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女声——是林薇!
陆明镜想也不想,用尽最后力气向旁边扑倒,将孙淼护在身下。陈锋和石峰也本能地蜷缩身体。
“咻咻咻——!!!”
数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炸开的破洞中射入,瞬间扫过祭坛空间!目标不是他们,而是那扇正在开启的石门,以及石门周围岩壁上亮起的紫色符文!
轰!轰轰轰!!
能量光束命中目标,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石门剧烈震颤,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门后传来的刮擦声和嘶吼声陡然变成了痛苦的尖啸!同时,几道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祭坛中央那残余的、仍在散发微弱波动的暗紫色卵壳和晶体残骸,将其彻底汽化!
烟尘弥漫,碎石乱飞。刺眼的白光中,数道黑影如同利箭般从破开的洞口射入,轻盈落地,瞬间展开战斗队形。他们身着全覆盖式黑色特种作战服,外覆暗色轻型护甲,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手中造型奇特、充满科技感的能量步枪枪口还残留着射击后的能量余晖。动作迅捷、精准、肃杀,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是巡夜司的快速反应部队!真正的精英战斗小队!
“确认幸存者位置!医疗兵!”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频道中响起,是带队者。
两名队员瞬间出现在陆明镜四人身边,动作快得看不清。一人迅速检查陆明镜的伤势,另一人冲向陈锋和石峰。
“多处骨折,内出血,能量侵蚀残留,生命体征危急,需要立刻急救!”检查陆明镜的队员语速极快。
“明白! Stabilize and evac!(稳定伤势,准备撤离!)”带队者命令,同时手势连打,其他队员已呈扇形散开,枪口牢牢锁定那扇符文黯淡、仍在微微震颤的石门,以及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彼此间互为犄角,毫无破绽。
“D小队,封锁石门区域,布置‘静默力场’和‘能量抑制器’!B小队,清扫战场,收集所有异常样本,注意残余污染!C小队,建立临时防线,确保撤离通道安全!动作快!” 带队者声音冷静,条理清晰。
更多的队员从破洞索降而下,携带各种仪器设备,迅速在石门周围架设起散发着淡蓝色能量波纹的力场发生器和嗡嗡作响的金属圆柱体。另一些人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集散落的晶噬魔蛛残骸、破碎的符文石板、以及任何带有能量残留的物体,放入特制的密封容器。
两名医疗兵动作麻利地给陆明镜四人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稳定药剂,并用便携式医疗仪进行初步扫描和固定。陆明镜感到一股冰凉的能量注入体内,剧痛迅速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疲惫感和眩晕,视野开始模糊。
“坚持住,小子,你们做得很好。” 检查他的医疗兵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剩下的交给我们。睡一觉吧。”
陆明镜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皮沉重如山,白光、人影、仪器的嗡鸣、还有那扇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的石门……一切都在旋转、远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林薇少尉从那破开的洞口跃下,落在地面。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常服,脸色冰冷如霜,目光如电般扫过满目疮痍的祭坛、魔蛛母体的残骸、以及那扇被力场笼罩的石门,最后,落在他血迹斑斑、几乎握不住刀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凝重,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沉沉浮浮。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剧烈的痛楚、冰冷的触感、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交织成混乱的梦魇。晶噬魔蛛猩红的复眼、暗紫色的粘液、石门上明灭的符文、母体濒死的嘶吼、撕裂长空的银白电光、以及最后那洞穿绝望的炽白光束……
“……生命体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