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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砺锋(1 / 2)

选拔的喧嚣与热议,如同潮水般,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逐渐沉淀、退去。天南武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更加炽热、更加专注的暗流。所有获得名额的学员,都进入了争分夺秒的备战期。

陆明镜在领取奖励的次日清晨,便独自一人踏入了位于学院后山禁地深处的“问心阁”。

与之前使用临时权限进入的甲等静室不同,这次他动用的是选拔第一奖励的、为期七日的深度闭关权限。阁楼入口处,须发皆白、气息如古井无波的白袍守阁长老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验过权限,便挥手打开了那扇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空间拓展阵法的木门。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盘旋的玉石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奇异馨香。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直到行走了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空间广阔,穹顶高悬,隐约可见钟乳石般的结晶体,散发着微弱的各色灵光。石窟中央,是一个方圆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整块的“静心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微光。平台四周,九根粗大的、铭刻着繁复上古云纹的青铜柱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矗立,隐隐构成一个聚灵、守神、隔绝外扰的古老阵法。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化为淡淡的雾气,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内息活泼。更奇异的是,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外界有些微不同,感官上变得更加缓慢、凝滞,仿佛思维都被拉长,更适合深入感悟。

“问心阁核心,‘九柱天心台’。七日之后,门自开启。” 守阁长老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随即,入口的光芒黯淡下去,石窟彻底封闭,万籁俱寂。

陆明镜走到静心玉台中央,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心神彻底放空,让选拔以来的疲惫、激荡、以及种种明悟与困惑,如同尘埃般缓缓沉淀。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澄澈。首先取出的,是那份《心剑初解》拓本。黑色玉片贴上眉心,残缺却直指本源的信息流再次涌入。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记忆,而是结合自身“守护心雷”刀意的雏形,以及选拔最终时刻稳定信标时那种“共鸣”与“疏导”的体悟,逐字逐句地揣摩、印证。

“心念为剑,非是形剑,乃是神剑、意剑、道剑……”

“斩外魔易,斩内惑难。心猿意马,贪嗔痴慢,皆是内魔……”

“意志凝练,如百炼精钢,一念生,则剑意生,可破虚妄,可斩魂灵……”

“然剑有双刃,伤敌亦能伤己。心剑之要,在于‘明心见性’,知为何而斩,方能不迷不殆……”

字句如锤,敲打在他的认知上。选拔中,他凭一股“守护”的执念与本能,凝练了刀意雏形。但为何而守?仅仅是不想同伴受伤、不想信标暴走吗?这“守护”的边界在哪里?若有一日,需要守护之物与自身信念冲突,又当如何?若守护需要斩断其他羁绊,这剑(刀),还出不出?

这些问题,《心剑初解》没有给出答案,但它指明了方向——明心见性。他需要更清晰地认识自己的“心”,明确“守护”道途的真正内核。

他放下玉片,心神沉入体内。内视中,那枚介于虚实之间、闪烁着微光与细碎电芒的“守护心雷”意蕴种子,正静静悬浮在意识海深处,与丹田中奔腾的雷霆内息遥相呼应。他尝试着,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种攻击或防御的“工具”,而是将其当作自身“心念”的延伸,去细细感受其中蕴含的情绪、意志、乃至……“道理”。

选拔战场上,面对沈凌霄冰寒死剑时的不屈,是守护自身信念与道路。

面对战无极狂猛拳罡时的沉稳,是守护团队阵线与节奏。

面对顾清影精密灵阵时的破局,是守护行动的自由与胜机。

最后平息信标,是守护战场的稳定与某种冥冥中的“秩序”。

每一次“守护”,对象不同,心境亦有微妙差异。但核心,似乎都指向一种“维持某种‘好’的、‘正确’的、或‘不应被破坏’的状态或存在”的愿望。这愿望,源自他成长的温暖家庭,源自同生共死的挚友同伴,源自北境所见士兵的坚守,也源自碎片传递的那星火不灭的文明烙印。

“我的‘守护’,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一种主动的‘维系’与‘开拓’。” 陆明镜心中渐渐明晰,“维系已有的温暖与秩序,开拓更光明的未来与可能。雷霆,是破开黑暗、涤荡污秽的力量;心念,是指引方向、坚定道路的灯塔。二者相合,方为‘守护心雷’。”

明悟既生,意识海中那枚意蕴种子骤然光芒大放!其上的电芒变得更加凝实、内敛,颜色愈发深邃近紫,而核心的微光则更加稳定、温暖,仿佛一盏风灯。种子的形态也隐隐发生改变,不再是不规则的团状,而是向着某种更具结构性、更贴近刀形的轮廓演变。

与此同时,他体内《九重雷刀》的心法自动加速运转,外界浓郁纯净的灵气被疯狂吸纳,经过“守护心雷”意蕴的淬炼,转化为更加精纯、沉凝、且带着一丝独特意志波动的雷霆内息,奔涌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之中。后天巅峰的壁垒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那层障壁在内息冲刷下发出的细微“声响”。距离突破,真的只差一层窗户纸,一个契机。

接下来的数日,他沉浸在深度修炼与感悟中。饿了便服食一枚辟谷丹,渴了饮一口玉台边灵泉。他将选拔实战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复盘,将《心剑初解》的奥义与自身感悟印证,将新生的“守护心雷”刀意不断打磨、纯化。

直到闭关第五日深夜(外界感知),他再次触动了掌心的碎片。

这一次,并非指引,而是一种更深的“共鸣”。当他将精纯的、“守护心雷”意蕴流转的内息,尝试着缓缓注入碎片时,碎片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一阵清越的、仿佛玉磬轻鸣的震动!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浩瀚的“意念”洪流,顺着内息连接,涌入他的意识!依旧是残缺的画面与信息,但更加具体:

他看到无尽星空中,巍峨的长城虚影连绵,但其上布满裂痕,暗淡无光……

他看到晦暗的殿堂内,身着树与书徽记长袍的身影,正在某种扭曲的灵能阵图前举行诡异的仪式,阵图中央,悬浮着一小块与他掌中碎片材质相似、但色泽灰暗、布满裂纹的残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衰败”与“终结”意蕴……

他看到一道璀璨的、仿佛由无数文明图景汇聚而成的刀光,自时空尽头斩来,斩向那晦暗殿堂,斩向那灰暗残片!刀光过处,殿堂崩塌,阵图溃散,但那灰暗残片却炸成数道流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其中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划破时空,坠向一颗蔚蓝的星球……

最后的画面,是那道斩出文明刀光的、模糊不清的伟岸身影,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透无穷时空,与此刻正在感悟的陆明镜,有了刹那的、无法形容的“对视”。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期待,有沉重的托付,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沧桑。

轰!

画面破碎,洪流退去。陆明镜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悸动与强烈的共鸣感。那惊鸿一瞥的文明刀光,那目光中的托付……碎片的前任主人,那位不知名的伟大守护者,其敌人,赫然是“末日派”和“黄昏教团”所追寻的“终结”力量!而自己手中的碎片,竟是那场跨越时空的对抗中,崩碎飞溅的残片之一!

“原来……这就是碎片的真正来历。” 陆明镜喃喃自语,握紧了掌心温热的碎片,感受着其中传递出的、同源而微弱的“守护”与“文明”烙印。肩头仿佛瞬间沉重了万钧,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心中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承载着一段跨越时空的传承,一份守护文明星火的责任。这责任,与他自身的“守护”信念,完美契合。

闭关第七日,当晨光(通过特殊阵法模拟)再次“洒”入石窟时,陆明镜缓缓起身。

七日闭关,恍如隔世。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厚重,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又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隐现锋芒的绝世宝刀。眼眸开阖间,偶有凝练的紫色电光与沉静意志一闪而逝,精神感知范围与精细度再度提升。实力虽未突破先天,但根基之扎实、意蕴之凝练、精神之强韧,已远非七日之前可比。那层先天壁垒,似乎薄如蝉翼,随时可破。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走向紧闭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