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的旷野上,并州铁骑捲起烟尘,往来衝杀演练;
陷阵营的步兵方阵踏著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
强弩兵引弦的嗡鸣声即便隔得老远也依稀可闻。
更令人绝望的是,一排排日渐成型的攻城器械。
高耸的井阑,巨大的投石机,无数的云梯堆积如山。
巨大压迫感,令城头守军窒息。
太守府內,气氛比城头更加凝重。
高干烦躁地踱步:“可恶!吕布这廝,经营地方,安抚流民,他这是要把魏郡当成自己家,不走了吗”
审配闭目不语,如坠冰窟。
这正是他最惧怕的局面。
他不怕吕布攻城,甚至期盼他攻城。
那样,他就能凭藉坚城,激发军民同仇敌愾之心,就算最终城破,也要让吕布付出惨痛代价,崩掉他几颗獠牙。
可现在,吕布用了一种更高明,也更残酷的方式。
他不强攻,他只是在外面一边展示著肌肉,一边展示著“仁政”,一点点消磨掉城內守军的斗志和希望。
他在等,等城內粮尽,等军民相食,等內部生变————
届时,这固若金汤的鄴城,將从內部不攻自破。
审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猛地摇头,问道:“兗州————刘岱那边,怎么说”
如今袁绍主力尽丧,北有公孙瓚,南有田楷、刘备,西有吕布这头虓虎,已是自身难保,无力救援。
审配唯一的希望,就放在了仅一河之隔的州刺史刘岱身上。
刘岱是袁绍妻子的族人,与曹操、张邈等人皆与袁绍交厚,於公於私,都该出手。
高干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刘岱回信了。他说今春青州大旱,颗粒无收,百万黄巾復起,已攻杀青州刺史焦和,正涌入兗州肆虐。他需全力防备,无力北上救援。”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嘲讽补充道:“不过,他说他会命曹操出兵,攻打雒阳,以期围魏救赵,迫使吕布回援。”
“愚蠢!”审配忍不住厉声斥道,“吕布敢以主力远征河北,雒阳岂能没有后手
他让曹操去攻雒阳,不过是敷衍之词!唇亡齿寒的道理他都不懂吗
天亡我冀州吗”
另一边,虎牢关下。
曹操兵马陈列。
关墙之上,卢植鬚髮皆白,甲冑在身,依旧不失大儒风范。
“孟德,別来无恙。”
曹操於马上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卢太尉,別来无恙。”
“孟德为何执迷不悟”卢植嘆道,“卿本栋樑之才,为何定要攀附袁绍,与朝廷为敌
此刻迷途知返,陛
曹操抬头,目光锐利:“卢太尉乃海內人望,世之楷模,何以竟甘为虎作倀
宫中皇储之爭,毒杀先帝之疑云,太尉岂会不知
操,世食汉禄,深受国恩,今日此举,正是为报国锄奸!
太尉小心,莫要————晚节不保!”
卢植看著关下意志坚定的曹操,知道言语已是无用,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天下的乱局,非他一人所能挽回。
消息传回吕布大营,吕布与李儒相视一笑。
吕布道:“我雒阳城內有禁军一万,三河骑士一万。
曹孟德你以为可趁虚而入
此番你定然无功而返。
“”
李儒阴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鬆:“主公,青州黄巾军犯境,兗州刘岱自顾不暇。审配已彻底成了瓮中之鱉,孤立无援了。
吕布点了点头。
鄴城这块河北最硬的骨头,离被啃下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