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如海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数据。
对于耳边的争吵,他充耳不闻,仿佛这群大佬争夺的不是千亿万亿的资产,而是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斤两讨价还价。
首座的老人一直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直到争吵声稍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曹如海身上。
“小曹。”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让沸腾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个年轻的大校。
他们当然认识曹如海,曾经的国防科工委新星,如今超天才科学家在体制内的唯一代理人。
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军衔最低,但某种意义上,他手里握着的尚方宝剑,比谁都锋利。
“您说。”曹如海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身姿如松。
“记了半天,也不见你发话。”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张陵那边的意思呢?或者是,你的看法?”
曹如海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开步子,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全息地图。
随着他的走近,原本占据地图核心的长三角、京津冀区域的高亮显示,仿佛因为他的逼视而显得黯淡了几分。
曹如海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位封疆大吏。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停在了一片白雪皑皑的区域。
曹如海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不容置疑地戳在了一个点上。
“这里。”
全息地图感应到触碰,瞬间放大。
一片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山,冰川如龙,荒原千里。
念青唐古拉山脉脚下。
拉萨近郊以北,当雄盆地。
“……”
足足过了五秒钟,会议室里才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西藏?!”
齐正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那副金丝眼镜滑落到鼻翼都顾不上扶,“曹大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里是高原!平均海拔四千多米!连棵树都很难活,你要在那里建世界最顶级的学院?”
“胡闹!”中年男人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小曹,我知道你有特权,但这可是基建工程!你知道在高原施工的难度吗?冻土层怎么解决?物资怎么运?几万名师生上去,光是高原反应就能让一半人趴下!教学还怎么开展?”
“那是无人区啊!”赵建军也忍不住了,“虽然我们要讲战略纵深,但也得讲基本法吧?那里除了一些牧民,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配套设施为零,这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仅违背了经济规律,违背了基建常识,甚至违背了生物生存的本能。
曹如海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不曾有一丝波澜。
他非常理解众人的看法,曾经他也是如此。
直到所有人都发泄完情绪,重新看向他等待解释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变了。
“各位领导。”
曹如海的声音很冷:“你们在选址的时候,考虑的是经济、是舒适、是配套、是地缘政治。”
“你们把这当成是一所大学。”
“但在张指的规划里,这从来不是一所大学。”
曹如海一挥手,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地图旁:“这是一座战场!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诺亚方舟!是星际文明的摇篮!”
“氧气稀薄?”曹如海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齐正恒,“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第一道筛选机制!”
“如果连区区高原缺氧环境都无法适应,如果连肉体凡胎的这点不适都克服不了,他们凭什么去面对过载十几个G的加速度?凭什么去面对外太空那绝对零度的死寂?凭什么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连灵魂都会被冻结的深渊?”
“我们要选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是那些只会做题的所谓天才。”
曹如海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我们要选的,是战士!是在绝境中能依靠意志力强行锁住心猿意马,在大恐怖中依然能扣动扳机的屠夫!”
“这……”众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至于物资运输、冻土施工?”曹如海摇了摇头,“在可控核聚变带来的无限能源面前,这算什么问题?张顾问已经提供了全套的高原冻土热能维持方案。只要能源管够,我们甚至能在珠峰顶上造一个四季如春的温室!”
他转身,再次指向新坐标,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而且,还有一个物理层面的硬性逻辑,是诸位没有想到的。”
曹如海调出一张大气层厚度剖面图。
“青藏高原,是北半球纬度虽然低,但地势最高的地方。这里的大气厚度,比平原地区薄了整整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
曹如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这意味着,这里是地球上距离太空最近的地方。未来,我们要建造质量投射器,要建造直通轨道的‘通天塔’,这里就是空气阻力最小、发射成本最低的天然太空港!”
“张顾问原话:既然我们要迈向星辰大海,那就别赖在泥潭里打滚。”
“我要让星舰学院的师生们,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不是遮天蔽日的雾霾,不是钢筋水泥的森林。”
曹如海抬起头,仿佛透过天花板看到了那片浩瀚的穹顶。
“而是头顶那触手可及的、亿万光年外的璀璨星河。”
“我们要告诉他们,那才是他们的战场,那才是他们的归宿。我们要告诉他们,未来,他们必须站在这世界屋脊之上!”
“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