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悬停在徐曼秋眉心不足一公分处,透出的冷意令她皮肤生出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张陵眼神中没有丁点怜香惜玉。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除掉威胁,比任何利益都要优先。
既然这条时空线已变得如此混乱,那他便亲手将其斩断。
哪怕这会导致未来的星舰文明彻底崩塌,哪怕人类会因此灭亡。
他也绝不允许有人蹲在历史的下游,往他的源头里投毒。
未来人不感激我,那未来人死光了也罢。
“送你上路,顺便告诉你们。”
张陵手腕发力,长矛吞吐出毁灭性的波动。
“既然你们那个时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不如由我亲手斩断这条线。”
“只要我在这边活得好好的,所谓的星舰文明崩不崩塌,关我屁事?”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们来剧透。”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徐曼秋覆盖。
她感受到了纯粹且决绝的意志,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裁决。
史书中记载的“暴君”,不是后人的污蔑。
这位年轻时的教主,是真的拥有那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枭雄心性。
在这位教主心中,哪怕是未来的人类族群,分量也未必比得上他此时手中的一张实验草图。
都怪那帮该死的叛逆者!
在长矛即将洞穿其颅骨的死线前。
徐曼秋双眼紧闭,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
“我是带着最高执政官的命令来的!”
“大祭司池心月……她……她是您的亲孙女!!!”
呜——
风声依旧凄厉。
原本迅猛刺下的银矛,骤然僵在半空。
凌厉的劲风将徐曼秋额前的短发整齐切断数缕。
张陵那始终波澜不惊、掌控全局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呆滞感。
他保持着举矛的姿势,大脑内精神核心开始以每秒万亿次的速率疯狂计算。
池心月。
姓池。
亲孙女。
这些关键词在大脑皮层疯狂碰撞,原本逻辑清晰的思维导图瞬间乱成团麻。
不可能!
今年他才十九岁。
距离那场全球灾难爆发还有段时间。
前几世,他都未曾与池清澜结婚吗,更别说生孩子。
结果现在,有个来自几十年前的女人告诉他,他不仅有了后代,甚至孙女都已经成了统御人类舰队的球长?
张陵收回长矛,但缠绕徐曼秋的千机锁链并未松开半分,反而勒得更紧。
他冷冷俯视着由于惊恐而不断喘息的女子。
“孙女?呵。”
张陵嘲讽出声,只是语气中多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既然是我的血脉,掌管着人类最后的火种,却连几个这种等级的刺客都按不住?”
“任由这些渣滓跨越时空来我面前狺狺狂吠,险些害死祖宗?”
“若未来的人类领袖如此无能,那我干脆现在就清理门户,省得以后此脉在历史长河中丢人现眼!”
此时,徐曼秋这才感觉到张陵胸腔中一直积压着一股无名怒火。
是她们太傲慢了。
是知晓过去一切的能力,让他们傲慢到以为自己能够“掌控”教主。
她想开口解释未来局势的错综复杂,想说明池心月这些年为了压制各大派系付出了多少。
但在面对教主威严的目光时,她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张陵准备动用精神搜魂,强行查看徐曼秋记忆中的“池心月”究竟是何人时。
异变再生。
徐曼秋胸前挂着的枚造型质朴的吊坠,在承受了太久磁场压迫后,彻底碎裂。
咔嚓。
轻响。
缕呈亮银色的光束自碎裂的挂坠中迸发。
光束并非简单的全息投影,其能级之高,竟瞬间强行冲破了张陵在方圆百米布下的磁场封锁。
即便是液态金属千机,在这股能量冲刷下也出现短暂的僵直。
张陵眼神微凝,后退半步,视线焊死在徐曼秋身前不断升腾的光影上。
光影在风雪中翻滚、凝聚。
渐地,化作道虚幻却又无比凝实的人影。
人影身披繁复且肃穆的祭司长袍,长袍边缘刺绣着星辰运转的纹路,透着股历经光阴洗礼后的厚重感。
待光影彻底稳固,张陵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其五官确实与池清澜有三四分神似。
尤其是清冽的眼眸,如出一辙。
但在该女子眉宇间,却多池清澜不具备的威严沧桑,以及背负种族存续命运的疲惫感。
她立于漫天风雪中,目光穿透了几十年的时空洪流,落在张陵身上。
眼神中藏着无尽的委屈、怀念、崇拜,以及抹由于做错事被家长抓包般的局促。
在张陵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这位能左右星际人类命运的大祭司,双膝微弯,长袍垂落在洁白的积雪上。
她微微低头,向这位比她还要年轻几十岁的“少年”,缓缓弯腰,跪下叩首。
“不肖孙女池心月……”
“给爷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