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张陵的大脑皮层好似被电流过载穿透。
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动容。
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千秋万世书”赋予他的底牌!
除了他自己,哪怕是枕边人,哪怕是父母,都不可能知道。
现在,却被一个来自未来的“数字幽灵”,毫不留情地扯下了遮羞布。
杀意!!
比刚才在雪地里浓烈百倍的杀机,在他眼中汇聚成实质般的磁场风暴。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杀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张陵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欣慰,甚至带着赞赏。
“竟然是MOSS算出来的?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看来我当年随手写下的代码,真的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没有否认。
既然对方能精准说出“重来”二字,说明肯定观测到了有力证据,或者使用某种他也不明白的技术捕捉到了自己的行为逻辑。
毕竟,能制作出时光机的未来人类,拥有能够探测时空的力量,他也不是不能相信。
在硅基生命的超算逻辑里,哪有什么奇迹和玄学?
只有数据,只有变量。
当所有的常规推演都无法解释“张陵”为何能次次未卜先知时,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时间回溯”就是唯一的真相。
张陵甩了甩手,也不做作,眼神越发玩味。
“既然知道我能重启时间,甚至能无限回溯。”
“那事情就有趣了。”
他向前探身,逼视着池心月由数据构成的精致脸庞,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池心月的眉心,微笑道:
“说吧,乖孙女。”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无解的绝望,逼得你们不冒着未知风险,也要回来找我。”
池心月的数据身躯微微震颤。
通过后世的一些手段,她能计算出张陵此刻的心理模型:
利己、理智以及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漠然。
“在您的认知里,那只是‘读档’。”池心月抬起头,叹息道:“但……在高维视角下,就是一场……屠杀。”
“请您看。”
她抬起手,掌心向天。
轰隆——!
原本流动的绿色代码瞬间凝固。
四周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
张陵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线性的时间流逝,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长方体晶体。
这晶体呈现出琥珀色,内部封存着无数个定格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世界”。
“这是‘块状宇宙’模型,也称为‘永恒主义’。”
池心月的声音变得空灵,宏大,“宇宙以方式不均匀膨胀,在三维生物眼中,时间是河流。但在四维视角,时间是空间的一个轴。过去、现在、未来,早已同时存在,就像这块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地封印在这里。”
随着她的话语,无数数据流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四维坐标系。
“早在旧时代的1908年,闵可夫斯基与爱因斯坦就已揭示了真相:空间与时间并非独立,而是交织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四维连续体——时空(Spaceti)。在四维视角下,宇宙不是演化的过程,而是一个已经完成的、静止的实体。”
张陵眯起眼睛,看着这些灰暗的切片。
她讲的东西看似很浅显,但他明白池心月的深层含义。
即,这些理论都是经过他们论证过的。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成千上万个灰暗的世界,就像是一座座庞大的宇宙坟场,漂浮在这个晶体之中。
每一个切片里,都有无数个“他”曾经认识的人。
在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角”。
“道德绑架?”
张陵忽然冷笑一声,眼中的动摇转瞬即逝:“你想用这种理论让我产生负罪感?让我留下来?”
“块状宇宙在我这个时代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你们说给我听,是想让我做出牺牲吗?”
“我是人,不是圣母。”
“如果我不重置,永远死的是我。”
“这何尝不是电车理论,一种幸存者偏差,如果为了我能活下去,哪怕毁灭一万个平行宇宙,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不接受这种指控。
生存是第一序列。
除此之外,皆为虚妄。
面对张陵的冷厉回答,池心月停滞了片刻,似乎是在调整语言模型。
“那……对您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