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对应的是唯心主义,这两组概念本来就不挨着。
唯物主义当然可以相信有神,唯心主义也可以是无神论。
唯物主义和无神论挂钩,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神存在的证据。
当“神”就在你眼前,你还不相信有神,这就属于唯心主义了。
张陵为了给他们摆正心态,也是费劲了心思。
从一号通廊出来。
张陵没回那个临时的院长办公室,而是拐进了侧面的设备间。
这里没有暖气,只有几台刚刚冷却下来的发电机组散发着一点余温。他靠在有些油腻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也不管那干硬的口感,机械地咀嚼着。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有意思。”
张陵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眼神有些散漫,像是在透过这块饼干看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你好好跟他们讲道理,讲这是反重力技术,那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他们会跟你辩论,会质疑,会让你拿出论文,拿出数据,然后开上一百个研讨会。”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这一次,我没那个时间陪他们玩过家家。”
MOSS沉默了两秒:“根据心理测写,卢振庭教授的认知体系崩塌概率为69%,顾长青教授陷入逻辑死循环的概率为12%。”
“那挺好。”张陵把最后一点饼干渣拍进嘴里,“不把他们脑子里那点牛顿和爱因斯坦搭建起来的大厦推平了,我怎么往里面塞这几百年的未来科技?”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卢振庭被高原红和缺氧折磨得紫涨的脸。
其实,他又怎么会不记得这老头。
在第五次重启的时间线上,人类文明苟延残喘。
那时候的卢振庭已经八十多岁了,老得连笔都握不住,却还要死死护着一块黑板,不让负责取暖的士兵把它拆了烧火。
因为那上面写着曲率引擎的一组关键参数。
哪怕直到最后饿死,老头的手指都是呈握笔状僵硬的。
还有那个顾长青。
也就是刚才胡子拉碴、满眼狂热的中年人。
在第七次重启里,这家伙为了计算出一个星系坐标,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整整三年,最后甚至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说是视觉干扰了他的思维。
“都是一群……疯子啊。”
张陵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嘲讽,反倒是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和敬意。
这一世,既然他回来了,既然他手里握着MOSS和未来的钥匙,就绝不会再让这些大脑在这个贫瘠的时代里为了几块“煤炭”、为了几个基础公式而耗尽心血。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是个温和的老师。
既然来了星舰学院,不管是三千个学生,还是这几十个所谓的泰斗,在他眼里,都只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
残酷时代,要想让婴儿在狼群里活下来,就得先把他扔进雪地里。
“曹如海在哪?”张陵睁开眼,暗金色的光晕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正在宿舍区。”
“让他过来。”
……
十分钟后,设备间的铁门被推开。
风雪涌进来,曹如海裹着军大衣,反手关上门,把风雪隔绝在外,然后大步走到张陵面前。
“还好,只是心累,晕了两个。”曹如海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了的烟,递给张陵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但没点火,这里严禁明火。
张陵没说话,只是把烟凑到鼻端闻了闻。劣质烟草的辛辣味让他清醒了不少。
“你会不会……太狠了点?”曹如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帮人毕竟是国宝,万一精神崩溃了,或者是身体扛不住……”
“老曹。”张陵打断了他。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几个月前,我都会把他们供起来,好茶好饭养着,求着他们搞研究。”张陵转过身,看着发电机组上跳动的仪表盘,“但现在不行。”
“他们是老师,也是学生。”张陵转过身,眼神如刀,“三千个孩子是火种,而这几十个老头子,是把火种点燃的打火石。如果打火石潮了、软了,这火就点不起来。”
“我想让他们教的,不是现在大学里的物理化学。”
张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把这儿的东西,塞进他们脑子里。但
我这儿的东西太硬、太大,如果不先把他们原本的认知打碎,根本塞不进去。”
“不破不立。”曹如海扔掉断了的烟,吐出四个字。
“对,只有打断骨头,愈合之后才会更硬。”张陵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血腥气,“而且,这才刚开始。明天早上六点,把他们全部拉到一号大厅。”
“全部?”曹如海一愣,“那些晕倒的……”
“只要没断气,抬也要给我抬过去。”张陵语气冰冷,“告诉他们,星舰学院不需要废物。想学‘新学’,就得拿命来换。如果谁觉得自己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滚蛋,回他们的象牙塔里去当泰斗。”
曹如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院长。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这副年轻的皮囊下,是不是住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