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长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也不点燃,就那么放在鼻端嗅着。
“任务下来了。”
萧无恤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张陵心头。
“强制序列任务。”
张陵瞳孔微缩。
序列任务。
这是悬在所有序列者头顶的一把刀。
平时组织的任务,接不接看心情,看奖励。
但序列任务不同。
这是义务,是责任,也是代价。
享受了组织倾斜的资源,就必须在关键时刻,成为填补窟窿的血肉。
“等级?”张陵问。
萧无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五星。”
张陵沉默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
五星级序列任务。
在组织的档案库里,这个等级的任务代表着绝望。
上一次发布五星任务,还是在六十年前。
当时的目标是封印一个在南极苏醒的古老灾物。
执行者是一支由三名恒星级强者组成的王牌小队。
结果是全灭。
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也不敢找回来。
死亡率,98%。
这已是统计学上的必死局。
“为什么是我?”张陵放下纸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萧无恤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这次的任务环境特殊,涉及到高强度的污染。普通的恒星级强者进去,会被瞬间同化成怪物。”
“只有你。”
“你是个异类。你的物理防御堪称无敌,精神抗性高得离谱,身上还有……命运的味道。”
萧无恤指了指张陵的胸口:“议会那帮老东西一致认为,你是唯一可能活下来的人。”
张陵没说话。
他知道师公说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出发?”张陵问。
“明天。”
萧无恤站起身,拍了拍张陵的肩膀,手掌很用力:“抱歉,张陵啊,这次,师公帮不了你。”
“明白。”
张陵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
半小时后。
池清澜正在收拾碗筷,林雅雅和柳白婕凑在一起研究最新的全息剧,池思思正趴在地毯上逗弄那只机械狗。
冯瑶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物资清单。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张陵站在玄关处,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作战服。
“要出去?”
“嗯。”
张陵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池清澜的脸颊:“地球那边有点事,师公让我回去开个会。你也知道,那帮老头子事儿多,估计得耽误几天。”
“去吧。”
池清澜没多问,只是温柔嘱咐道:“早去早回。对了,你要是路过金陵,帮我看看那几株桂花树。”
“好。”
张陵应了一声。
他又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思思、雅雅,少看点脑残剧。冯瑶,仓库那批稀有金属别太抠门,该用就用。”
众女随意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没抬。
这种临时的“出差”,在过去的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没人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同。
张陵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气闸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屋内的欢声笑语。
萧无恤站在舱门口,看着独自走来的张陵,眉头紧锁。
“就这么走了?”
老人有些难以置信:“你这一去,九死一生。连句实话都不跟她们说?哪怕留个遗言也好。”
“师公,您是搞玄学的,应该懂心理学。”
“真正的告别,是不需要仪式的。”
“仪式感太重,那是留给死人的。”
张陵转过头,透过舷窗,看向众女。
“我告诉她们,我只是去开个会。”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闭环。”
“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我只是去买包烟,或者下楼遛个弯。”
“这种‘日常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心理锚点。”
张陵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
“为了把这个圆画完,为了回来再见家人……”
“我就必须活着回来。”
“哪怕是从地狱里爬,我也得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