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大厅的冷气有些喧宾夺主,将原本属于夏日的燥热强行镇压在玻璃幕墙之外。
张陵静坐在连排座椅上,脊背并未倚靠椅背,而是呈现出松弛却随时可暴起的自然。
他微微阖目,并未去看周遭那些几乎要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17.0的精神刻度。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生物都能产生质变的数值。
若将普通人的精神力比作一盏摇曳的烛火,那此刻的张陵,便是一座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火电站。
力量并未宣泄于外,而是内敛于骨血,形成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生物磁场。
在旁人眼中,这名为“张陵”的少年,五官并未发生整容般的剧变,依旧是那副眉眼,但每一寸皮肤下的肌肉走向、每一次呼吸的韵律、甚至连毛孔舒张的节奏,都达到了一种近乎“道”的完美协调。
所谓“美”,在生物学层面,本就是对“优良基因”与“高效生存能力”的本能向往。
“精神力”,被组织定义为认知处理效率与意识控制能力的综合指标。
现在的他,大脑处理信息的效率是常人的十七倍。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三百米外清洁工拖把上的消毒水味、左后方四十五度那对情侣因争吵而急促的心跳声、乃至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扇叶转动的细微摩擦……
海量的信息如百川归海,涌入他的识海,却未激起半分波澜,转瞬间便被分门别类,剔除杂质,只留下有用的核心。
极致的掌控感,自然而然地外溢,化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引力。
路过的旅客,无论男女,目光一旦触及这道身影,便如铁屑遇磁石,再难挪开。
并非单纯的色欲吸引,而是一种低等生命体面对高等生命体时,源自基因深处的臣服与向往。
“有点吵。”
张陵眉心微蹙,并未睁眼。
那些汇聚而来的目光中夹杂着太多驳杂的情绪惊艳、嫉妒、贪婪、好奇。
这些情绪波动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畔嗡鸣。
若是前世那个在那艘孤寂飞船上苟延残喘的张陵,或许会选择收敛气息,做一个泯然众人的路人甲。
但现在,不必了。
重活一世,且是带着几乎满级的战力回归,再行那韬光养晦之事,未免太过矫情。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谦逊是弱者的墓志铭,唯有绝对的强势,才能在秩序崩塌前,用最短的时间聚拢起足以对抗赤红之王的筹码。
既然这副皮囊与气质能省去无数口舌,那便让它张扬着吧。
“只是……”
张陵睁眼,瞳孔深处似有银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于深邃的黑眸之中。
“真是我记忆出错了?”
他的目光扫过C区候机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本该缩在角落里的林雅雅,并不在他记忆中的位置。
可这绝无可能。
十七点零的精神力加持,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从记忆宫殿中调取出穿越之前的那一世,一岁那年尿布上的花纹图案。
林雅雅是他多年以来的伴侣,他怎么会记错和他初次相见的日子和位置?
除非,有什么东西,干扰了。
那这次的蝴蝶振翅,就……有点太快了吧?!
原本有些慵懒的气势骤然一变。
若说方才他是一块温润的玉,那此刻,玉石崩裂,露出了内里森寒的剑锋。
精神力,外放。
无形的波纹以他为圆心,呈球状向四周扩散。
精神力,并非修仙小说中的神识那般玄乎,而是一种基于超高感知的“全息建模”。
声波的折射、气味的浓度梯度、人体散发的热辐射……
所有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重组。
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厚实的混凝土墙壁,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
在距离此处六十五米外的女卫生间内,张陵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生物磁场频率。
是癌细胞与正常细胞激烈厮杀所产生的特有“噪音”,也是林雅雅独有的生命体征。
找到了。
但下一刻,张陵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林雅雅的身旁,竟然还有另一道气息。
气息极其古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韧性。
“这女人……就是变数?”
张陵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暗合鼓点。
……
与此同时,T3航站楼,候机厅,女卫生间。
林雅雅背靠着瓷砖墙面,双手抓着身前的帆布包带子。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像个恐怖分子的怪女人。
“林教授,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受过严重的烧伤。
她虽然戴着墨镜,但林雅雅能感觉到,那墨镜后的目光正死死锁着自己,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焦急。
“你包里那张确诊单,扔掉它,或者烧掉它,别让它成为你自卑的枷锁。那种病在未来也就只是个小感冒,你不仅会活下来,还会成为星际人类第一届‘天枢’医学奖的获得者。”
林雅雅张了张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对方。
星际?
医学奖?
这人是不是刚才过安检的时候脑子被X光扫坏了?
怪女人根本不给林雅雅插话的机会,语速快得惊人,“待会儿你会遇到一个男……大。记住,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请您务必都要听从!”
“哈?”林雅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荒谬感压过了恐惧。
“听着!”
怪女人欺身向前,隔着口罩,林雅雅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