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寂静。
沉默中,几个年长一些的将领交换眼色后,一个姓刘的副将轻咳一声,抱拳起身。
叶昭目光落在他身上,“西仁关刘将军,有话请讲。”
刘副将多少还顾忌着眼前这位的武力,于是语气还算恭敬。
“夫人,现在虽无敌人明确将永宁作为敌对目标,但随着王爷那边的战事发展,咱们面临的压力必然会越来越大,守城虽无前线那般紧迫,但也非同儿戏,乃生死搏杀。
王爷将守城之责托付给王妃,末将等自当听从您的调遣,只是……
只是城中兵将久随将军,惯闻金鼓号令,如今骤换主帅,恐怕士卒们一时难以适应,有碍调度。”
赵花娘皱眉,“此事有何异议?萧英统领跟随王爷征战多年,自然可代为指挥,相信只要各位配合,自然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刘副将起身,眼神隐晦不屑。
“萧英统领自然经验丰富,但萧统领家中尚有稚儿,恐怕会分身乏术,即便能将幼子交给他人照料,一旦出了变故……
战场上最忌分心,王妃,末将建议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萧英面色微沉,背后的拳头渐渐握紧。
她年后产子,如今儿子尚不足半岁,此事全州府倒是都知道。
赵花娘却不乐意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刘副将。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女人?!”
刘副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
众人闭嘴。
叶昭面色不变,微微颔首:
“刘副将所虑甚是,士卒听令,一凭主帅威信,二凭军令严明,三凭调度得法。”
刘合轻轻点头,得意地看了赵花娘一眼。
然而叶昭忽然话锋一转。
“敢问刘副将,若此刻敌军突袭,围困四门,刘副将当如何布置?”
刘合一愣,下意识按常理答道:
“自然是分兵严守四门,精锐置于敌军主攻方向,多备滚木礌石箭矢,斥候时刻探查敌情……”
“若敌人佯攻北门,实则是掘地道欲破东门呢?”
叶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
“这……应于城内挖掘深壕,置瓮听声,并备上柴草火油,待其地道通时灌入焚烧。”
“若敌方假作掘地道,实则收买内应,欲趁夜开城门呢?”
刘合抿了抿嘴:“当严查出入,加派亲信值守城门,实行宵禁,连坐纠察……”
叶昭不再追问,忽地转头看向旁边掌管军械粮草的文官。
“王主簿,城中现存箭矢几何?弩机多少?火油、硝石、铁钉、皮革各有多少储备?若日夜赶工,十日之内,箭矢可增加多少?”
王主簿显然早有准备,但也惊讶于王妃的问题如此具体,于是他微微沉吟,随即报出一串串数字。
叶昭听罢,略一点头。
“箭矢存量比我想象中少两成,即日起,征集全城擅射之猎户、民兵,雷彻,你们洞州百姓尤其擅长此术,今日起就暂时编入萧英统领的‘神射营’,专司狙击敌军重要头领。
箭镞锻造不必追求一律精良,可分三等。一等精铁供神射营及守城弩机;二等熟铁镞供寻常弓手;三等可削竹木为尖,淬火硬化,应急时亦可伤敌。
若是铁匠人手不足,可招募城内铁匠学徒以及熟悉打铁的百姓,统一教授简易箭镞制法。”
看着王主簿目瞪口呆地表情,叶昭面不改色吩咐道:
“此事由你负责,三日之后,我要在每位士兵的身上都能看到首批的三等类箭支。”
王主簿回过神,当即俯身,“下官遵命!”
叶昭又看向负责城内巡防的那个将领。
“于校尉,城中坊巷图可备好?各坊水井位置、大户地窖、可用于囤积物资或隐蔽老弱的坚固建筑,是否已标注清楚?”
于校尉闻言,连忙起身呈上图册。
“禀王妃,下官已提前备好,请您过目。”
叶昭接过来,片刻后,边看边吩咐:
“从今日起,调动全城青壮百姓,下设青壮队、救护队、巡夜队。
青壮队随时协助官兵运输物资、修补城墙;救护队由通医术者带领,负责救治伤员、分发药物;巡夜队配合巡城士兵宵禁,盘查一切可疑之人。一经发现异样,以锣鼓为号,互通声息。”
叶昭顿了顿,将此图册交给旁边的萧英。
“此事关乎城内稳定,即日起派人张贴告示,全由百姓自愿,不得强征,万勿生乱。”
“是。”
接下来,一条条,一件件,从城防布局到物资调配,从人员组织到应急方案,叶昭有条不紊。
她在萧屹川身边这么多年,虽然懒得管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在她怀孕期间,萧屹川更是将公文奏报尽皆拿回府中批阅,甚至叶昭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叶昭闲来无事,早就将如何做一城之主之事了解得七七八八。
而见到王妃的种种举措,起初心存疑虑的将领们,表情也渐渐变了。
他们本以为王妃只是武力超群,没想到竟然连军事也有所涉猎,简直让人无法以常理度之!
而刘副将自刚才起就站在场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时更是面如土色。
赵花娘眼神发亮地看着主位上的叶昭,又看了看还立在那儿的刘副将,忍不住表情得意。
哼!让你看不起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