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韫迅速将皮纸收起藏好,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激动潮红,恢复成那般虚弱平静的模样。
太医诊脉后,依旧是那套“伤势见好,需静心休养”的说辞。钱嬷嬷伺候她用完早膳汤药,便在一旁做着针线,看似平静,但那不时瞟过来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苏清韫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掩饰方才的情绪波动,并为进一步的行动铺垫。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怅然和脆弱:“嬷嬷,整日躺着,甚是烦闷。不知……可否寻些闲书来解闷?”
钱嬷嬷捻针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姑娘想看书?这容易,不知姑娘想看些什么类型的?诗词歌赋?还是话本传奇?咱们宫里藏书阁应有尽有。”
“或许……一些地方志异,山水游记便可。”苏清韫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看看别处的风土人情,也好过终日困坐愁城。”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对于一个被困乏了的病人来说,再正常不过。钱嬷嬷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只是纯粹的无聊和淡淡的忧郁,便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禀报内务府,为姑娘寻些来。”
苏清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一副对周遭失去兴趣的模样。然而,在她沉静的眼底深处,却跳动着冰冷的、算计的光芒。地方志异、山水游记……这其中,必然包含北境风物!她需要了解那片土地,需要知道奎宿娄宿分野的具体郡县关隘!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不引人怀疑的准备。
下午,内务府果然送来了几本装帧精美的书籍,多是些前朝文人墨客抒写边塞风光、异域见闻的诗词文集,以及一两本略显陈旧的北境地志概要。
钱嬷嬷将书放在床头,笑道:“姑娘且看着解闷,若是不喜,奴婢再让人去换。”
苏清韫道了谢,随手拿起那本北境地志概要,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她的动作缓慢而随意,目光似乎并未真正聚焦在书页上,仿佛真的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每一页关于北境山川地貌、郡县设置、要塞分布的记载,都被她如同饥渴的旅人般,贪婪地烙印在脑海里。尤其是对奎宿、娄宿星官分野对应的“云朔”、“代北”等州的描述,她看得尤为仔细。
时间在看似平静的翻阅中悄然流逝。夕阳西斜,将暖阁内染上一层暖金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