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无边的混乱几乎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权力?为了铲除异己?还是……
谢珩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困惑,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寒冰覆盖。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未受伤的那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苏清韫,你当真以为,本相是为了你?”
他的指尖滚烫,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她的皮肤。苏清韫疼得蹙眉,却倔强地不肯呼痛,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那你是为了什么?!”她几乎是嘶吼着质问。
谢珩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苏清韫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却松开了她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为了朝廷法度,为了肃清奸佞。”他给出的答案,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苏清韫看着他,忽然想放声大笑。为了朝廷法度?为了肃清奸佞?当年苏家满门被抄斩时,他在哪里?他谢珩踩着苏家的尸骨上位时,可曾想过法度?!
虚伪!彻头彻尾的虚伪!
就在这时,陈五浑身浴血,踉跄着从主院方向冲了过来,看到院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谢珩,他脸色骤变,立刻挡在苏清韫身前,警惕地盯着谢珩。
“小姐,你没事吧?”陈五急声问道,目光扫过被谢珩侍卫控制住的赵元培,心中一沉。
苏清韫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谢珩的目光在陈五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随即转身。
“回府。”
他不再看苏清韫一眼,仿佛她与这院中的尸体、俘虏并无不同。
两名侍卫押着面如死灰的赵元培,紧随其后。
“谢珩!”苏清韫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赵元培……你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他若死了,我苏家的冤屈……”
谢珩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有冰冷的话语随风传来:
“他的命,自有朝廷法度定夺。至于你……”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她苍白而执拗的脸,“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外的夜色中,连同赵元培一起。
院内,只剩下苏清韫、陈五,以及满地狼藉和跪地求饶的护卫。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苏清韫毫无血色的脸。她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胛处的伤口和手腕上的淤青同时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片荒芜冰冷的万分之一。
他带走了赵元培。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夺走了复仇的关键一环。
而他最后那句话,“好自为之”,更像是一句冰冷的警告。
陈五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道:“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清韫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谢珩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浓重的夜色,看清那个男人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算计。
萧墨羽的画,谢珩的突然出现,赵元培被夺……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她紧紧包裹。
她感觉自己像一枚棋子,在两个深不可测的弈者之间,被来回拨弄。
仇恨的火焰在她心底疯狂燃烧,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力与茫然。
谢珩,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我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闭上眼睛,任由陈五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别院。
夜色更深,前路,仿佛也更加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