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仆?”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可知那老仆现在何处?”
“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或许也已遭了毒手。”苏清韫的声音更低,带着哽咽。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谢珩:“谢爱卿,朕记得,当年苏家出事前,你与苏家,似乎颇有往来?”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瞬间在殿内激起无形的涟漪。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谢珩身上。
苏清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皇帝这是在敲打谢珩?还是想借此引出些什么?
谢珩面色不变,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年少时,确曾蒙苏太傅指点学问,心存感激。然苏家之事,证据确凿,臣亦痛心疾首。至于苏小姐……臣也是在李崇明伏法当日,于刑场偶遇,见她孤苦无依,恐被歹人利用,才将其带回府中暂住,听候陛下发落。”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带走苏清韫的理由归结为“恐被歹人利用”和“听候发落”,既解释了行为,又表露了忠心。
皇帝看着他,眼神深邃,未置可否,转而再次看向苏清韫:“苏清韫,你既是苏家唯一血脉,如今冤情已雪,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苏清韫心中冷笑。她能有什么想法?血海深仇,岂是“冤情已雪”四字能够抹平?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半分恨意。
“罪女……不敢有任何想法。唯愿陛下安康,朝廷安稳。”她伏下身,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皇帝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倒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一个恩典。你苏家虽已无人,但祖宅尚在。朕准你……返回苏府旧居。”
返回苏府旧居?!
苏清韫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让她回到那个充满血腥记忆的地方?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施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与禁锢?
不仅是她,殿内其他人,包括谢珩,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你不愿意?”皇帝的声音微沉。
苏清韫立刻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伏首:“罪女……叩谢陛下天恩!”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
“嗯。”皇帝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此事便这么定了。谢爱卿,苏府旧宅的清理和安排,就交由你负责。”
“臣,领旨。”谢珩躬身应道。
“都退下吧。”皇帝闭上了眼睛。
“臣等告退。”
苏清韫跟着谢珩和几位大臣,躬身退出了麟德殿。直到走出殿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返回苏府旧居……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砒霜。她不知道皇帝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谢珩走在她身侧,沉默不语。直到出了宫门,登上马车,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陛下让你回苏府,对你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苏清韫抬眸看向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谢相以为呢?”她反问。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三日内,搬过去。”
马车启动,驶离皇宫。苏清韫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混乱。
离开了丞相府的囚笼,却要踏入另一个,或许更加残酷的牢笼。
苏府……那个她曾经的家,如今,还算是家吗?
她抚上心口,碎玉璜的轮廓清晰可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暂时脱离了谢珩的直接掌控。
新的战场,已然开启。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