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她便垂下眼,默默“注视”着碗中浑浊的酒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馆里只剩下醉汉的鼾声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就在苏清韫几乎要以为判断失误时,那个独自饮酒的中年人,缓缓站起了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只是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然后,步履平稳地向着酒馆的后门走去。
在经过苏清韫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指极其轻微地向下点了点,方向正是她刚才画下符号的桌面。
苏清韫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那中年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门的布帘后,又过了片刻,才状似无意地站起身,也向着后门走去。
酒保依旧在打瞌睡,无人理会。
掀开厚重的、带着浓重油烟味的布帘,后面是一条狭窄黑暗的通道,散发着食物馊败和老鼠粪便的混合气味。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丝微光。
苏清韫握紧了袖中的迷药,一步步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她轻轻推开,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堆满杂物的小院。院中站着一个人,正是方才那个中年人。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张毫无特色的、仿佛街边任何一个小贩都会戴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苏清韫。
“信物。”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与那夜密道中领头之人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
苏清韫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那枚碎玉璜,摊在掌心。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碎玉璜上,尤其是在那断裂处用血线缝纫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言简意赅,转身推开小院另一侧一扇更为隐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阶梯,潮湿阴冷,与苏府那两条密道的感觉截然不同,更添几分诡秘。
苏清韫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阶梯不长,很快下到底部。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是粗糙的土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盏昏黄的、不知以何为燃料的长明灯,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起舞。
面具人在前沉默地带路,苏清韫紧随其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某种陈旧香料混合的奇异味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面具人在门前停下,伸出手,在石门一侧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按了几下。
“扎扎扎——”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算宽敞,但布置得颇为奇特的石室。四壁并非普通石料,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上面刻满了与碎玉璜上纹路相似的古老符文。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开着一些古老的卷轴和地图。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人同样戴着面具,身形魁梧,气息沉凝。而另一人……
当苏清韫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那张脸,她无比熟悉!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