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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墨韵深斋(2 / 2)

“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地问。

“‘承影’的使命,是守护。”谢珩道,“守护一个关乎国运的巨大秘密,以及与之相关的‘秘藏’。前朝覆灭,秘藏线索分散,‘承影’一脉也随之隐入暗处。你父亲选择你们作为候选,或许是因为你们的血脉,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烙印的觉醒,需要契机,也需要……另一对‘双生子’的引导。”

“另一对?”苏清韫捕捉到了关键。

“没错。”谢珩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清韫身上,深邃无比,“另一对‘双生子’,就是我的父母。”

苏清韫和苏承影彻底震惊了!

谢珩的父母?那个早逝的谢家夫妇?他们竟然也是“承影”成员?

“很意外?”谢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谢家,并非你们看到的没落士族。谢氏一脉,与苏家一样,是‘承影’古老的血脉传承者之一。我肩上的烙印,与我父母一样,是真正的‘珩’字古文形态,代表着‘承影’中‘主守’的一脉。而你肩上的烙印,虽是‘珩’字,但其笔触锋芒内蕴,实则是‘韫’字的古体变种,代表‘主藏’的一脉。一守一藏,方为完整。”

苏清韫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肩胛骨。那个她一直以为是耻辱和背叛印记的烙印,竟然蕴含着如此惊人的秘密!它代表的不是谢珩,而是她自己!是“苏清韫”的“韫”!

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原来连这恨意的根基,都是虚假的?

“那……那你当年,为何要……”她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言。既然烙印并非他所刻,记忆也被篡改,那他后来对苏家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

谢珩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复杂,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因为‘承影’的内部,出现了分歧,或者说……背叛。”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山海经》,从书脊的夹层里,取出一枚薄如蝉翼、颜色暗沉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讯息。”谢珩将金属片放在桌上,“他和你父亲,在如何处置‘秘藏’以及对待当今朝廷的问题上,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你父亲认为,应当继续隐忍,等待时机,将秘藏用于光复旧朝或者缔造新的盛世。而我父亲……他认为当今陛下雄才大略,或许能开创超越前朝的盛世,主张与朝廷合作,甚至交出部分秘藏以换取信任和地位。”

苏清韫和苏承影屏息听着,这牵扯到上一代的秘辛,让他们心跳加速。

“分歧最终演变成了冲突。”谢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承影’和‘秘藏’的存在,开始暗中调查施压。我父亲……他选择了向陛下投诚,并以苏家掌握的、关于‘秘藏’核心线索的玉璜为投名状。”

“所以……是你父亲出卖了我苏家?!”苏承影目眦欲裂,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谢珩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更加幽暗:“可以这么说。但他低估了陛下的猜忌和狠辣。陛下不仅要玉璜,更要彻底铲除‘承影’这个潜在威胁,永绝后患。所以,苏家通敌叛国的罪名,是陛下亲手策划,而我父亲……是执行者之一,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看向苏清韫,目光沉重:“他本以为交出玉璜,表明立场,至少能保住谢家和你父亲一脉的性命。但他错了。陛下要的是彻底清除。苏家满门抄斩,我父亲……在事情结束后不久,也‘意外’暴毙。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实则……是被灭口。”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呜咽。

真相竟然如此残酷!苏家的覆灭,源于“承影”的内部分裂,源于皇帝对神秘力量的恐惧和贪婪,而谢珩的父亲,扮演了那样一个不光彩的、最终也被抛弃的角色!

“那你呢?”苏清韫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踩着苏家的尸骨上位,难道也是被迫?还是……子承父业?”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也是最不敢面对的。

谢珩迎着她的目光,那里面有痛楚,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冰雪覆盖的、近乎麻木的坚定。

“我?”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大部分真相。我父亲的死,让我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妥协和投诚都是徒劳。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必须拥有比敌人更强大的力量,更狠辣的手段。”

“所以你就选择了效忠皇帝,继续我父亲的道路,甚至……青出于蓝?”苏清韫的声音带着刻骨的讥讽。

“效忠?”谢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笑声低沉而冰冷,“苏清韫,你以为我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结党营私,是为了效忠那个害死我父亲、覆灭你苏家的皇帝吗?”

他一步步走向苏清韫,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猜忌,他的欲望,一步步蚕食他的权柄,架空他的势力!我收集他构陷忠良、屠戮臣子的证据,我联络所有对他不满的势力!苏家之仇,我父亲之死,我从未有一刻忘记!”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和疯狂,那是一直以来隐藏在温润面具下的真实面目。

“我之所以留下你,苏清韫,不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烙印和旧情!”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更是因为,你是‘主藏’一脉的烙印者!是开启‘秘藏’最关键的一环!只有找到完整的玉璜,结合我们两人的烙印之力,才有可能真正打开秘藏,获得足以颠覆这皇朝的力量!”

“而你,”他猛地转向苏承影,目光如电,“你父亲留给你的,不仅仅是复仇的信念,恐怕还有关于另一枚玉璜下落的线索!否则,你们不会将目光投向北境!”

苏承影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变幻不定。

苏清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谢珩。恨意、野心、算计、隐忍……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背叛者,也不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他是一个在仇恨和权欲中淬炼出来的、更加危险和复杂的怪物。

她一直以来的恨,似乎找错了完全的方向,却又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

“所以……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与我们……合作?”苏清韫艰难地开口,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合作?”谢珩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你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没有我的庇护,你们活不过明天。没有你们,我无法打开秘藏,复仇大计便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暂时同舟共济罢了。”

他走回书案后,拿起那枚暗色金属片,摩挲着上面的符文。“当务之急,是找到另一枚完整的玉璜。你们怀疑在北境,并非没有道理。我父亲留下的线索,也隐隐指向那里。但北境如今局势复杂,陛下的人,各方势力眼线众多,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做?”苏承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既然真相如此,与虎谋皮虽险,但或许是唯一的路。

谢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那封伪造的密信,计划照旧。但内容需要修改。不再是构陷我与北境将领勾结,而是……暗示北境军中藏有前朝余孽,意图利用秘藏,勾结外邦,颠覆朝廷。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苏清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将皇帝的注意力引向北境可能存在的“前朝余孽”和“秘藏”,既能掩护他们真正的目的,又能借皇帝之手,去清理北境可能存在的障碍和对手!好一招驱狼吞虎,祸水东引!

“信由我来安排人送,确保万无一失,直抵天听。”谢珩语气笃定,“与此同时,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开启秘藏的具体方法。那本兽皮册子,‘隐蛾’应该已经得手,我需要尽快看到它。”

他看向苏清韫:“至于你,苏清韫,在府中安分待着。陛下那边,我自有说辞。你‘已死’的消息,或许更能让他放松警惕。”

他已将一切算计在内,包括她的“生死”。

苏清韫看着他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眸,心中一片冰凉。合作?不过是沦为他对抗皇权、谋取私利的工具罢了。

但正如他所说,她还有选择吗?

真相的冰山露出一角,却显露出其下更加黑暗汹涌的暗流。在这墨韵深斋之中,暂时的同盟已然结成,建立在仇恨、利用和共同秘密之上的同盟,能支撑他们走多远?

而北境,那片风雪弥漫、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土地,正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