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像是机括转动,又像是……暗门开启?
苏清韫浑身汗毛倒竖!谢珩的书房里,果然有密室!他现在就在里面?还是刚进去?或者……要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闪身,躲进了书案下方那有限的空间里,同时拉过垂落的桌帷,尽可能遮掩住身形。书案下方空间狭小,她蜷缩其中,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合拢声响起。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
谢珩果然从密室出来了!
苏清韫透过桌帷的缝隙,能看到他玄色的衣摆和靴子从书案前走过。他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径直走向书案。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现那本地理志被移动过,或者察觉到书案下有人。
谢珩在书案后坐下,似乎拿起了一份公文翻阅。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苏清韫保持着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感觉四肢都开始僵硬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似乎处理完了公文,起身。苏清韫听到他走向书架的声音,似乎在寻找什么书籍。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主上。”是其中一名灰衣护卫的声音。
“说。”谢珩停下动作。
“府外暗桩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隐蛾’在城南旧茶坊留下标记,约定明夜子时,于西市‘胡玉楼’交换货物。”
柳如烟!兽皮册子!
苏清韫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谢珩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了。安排人手,暗中接应,确保万无一失。若有尾巴,清理干净。”
“是。”灰衣护卫领命,脚步声远去。
谢珩似乎又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再次向书案方向走来。
苏清韫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
谢珩并没有坐下,而是停在了书案前。苏清韫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绣着暗纹的锦靴,就停在离她藏身之处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似乎在看着书案上的什么东西。
忽然,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摊开的地理志,指尖正好点在那个被朱笔圈出的“葬雪关”上。
苏清韫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疲惫,似是决绝,又似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进来过?还是仅仅在思考北境的布局?
苏清韫无法判断,只能极力压抑着呼吸。
好在,谢珩并未停留太久。他收回手,转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房门的方向。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他走了。
苏清韫又在书案下蜷缩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书房内空无一人,烛火依旧。
她迅速从书案下钻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不敢再多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本地理志和“葬雪关”三个字,将之牢牢刻在心里,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感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今夜之行,风险极大,但收获同样惊人。
她确认了谢珩书房有密室,听到了他与柳如烟明日交接兽皮册子的安排,而最重要的,是那个被朱笔圈出的地名——**葬雪关**。
这会是寻找另一枚玉璜的关键吗?
谢珩那一声叹息,又意味着什么?
她感觉自己也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谢珩是织网的人,而皇帝、北境、秘藏、玉璜……都是网上的节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一条既能复仇昭雪,又能挣脱束缚的生路。
明日,兽皮册子到手,或许能揭开更多的谜团。
而北境葬雪关,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遥远的召唤,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夜还很长,风雪虽停,但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