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烬雪归鸿 > 第321章 风雪夜遁

第321章 风雪夜遁(2 / 2)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树林间晃动。

“妈的,这鬼天气!那谢珩真是个硬茬子,折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少废话,抓到那女人才是头功!那可是苏家唯一的血脉,还是谢珩的姘头,抓住她,不怕谢珩不露面!”

污言秽语伴随着搜索的动静传来。苏清韫握紧了袖中的“鱼肠”,计算着距离,准备在被发现时做最后一搏。

一名缇骑举着火把,走到了她藏身的大树附近,目光扫视着。

就在苏清韫几乎要暴起发难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名缇骑身体猛地一僵,火把脱手落下,插在雪地里,发出滋滋声响。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

其他几名缇骑大惊:“有埋伏!”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多、更疾、更精准的乌光!

“咻!咻!咻!”

如同死神的低语,每一道乌光闪过,都有一名缇骑无声无息地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两名缇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刚跑出两步,便同样被乌光贯穿后心,扑倒在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一小队追兵便全军覆没。

苏清韫从树后缓缓走出,看着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枚深深嵌入树干、尾部仍在微微颤动的、造型奇特的乌黑细针。

是谢珩的暗器。

她抬起头,看向乌光射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走来。谢珩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略显急促,藏青色的棉袍上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凝固,有的还在缓缓渗出,尤其是左肩处,一片深色濡湿,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依旧冰冷如霜。

他走到苏清韫面前,目光扫过她破损的衣衫和脸上的划痕,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淡淡道:“还能走吗?”

苏清韫点了点头,看着他肩头的伤:“你的伤……”

“无妨。”谢珩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波澜,“苏承影引开了部分追兵,暂时安全。此地不宜久留,皇城司的后续人马很快会到。”

他弯腰,从一名缇骑尸体上搜出信号焰火,随手扔进远处的深谷,然后辨明方向:“跟我走。”

他没有询问她是否愿意,仿佛笃定她别无选择。

苏清韫看着他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寂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皇城司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是他救了她,又一次。但他身上的伤,也是为了突围和保护她而受的吗?

她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快步跟上。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活下去,到达北境,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密林深处跋涉。谢珩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难行的路径。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苏清韫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平时紊乱了一些,左肩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着的山洞入口。

“在这里休息片刻。”谢珩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山洞不大,但足以遮蔽风雪。谢珩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机关,然后才走进洞内,靠坐在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苏清韫默默跟了进来,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雪光,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愈发苍白的脸色。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嬷嬷准备的简易伤药和干净布条,走到他身边。

谢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拒绝。

苏清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肩头被血浸透的衣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露出来,皮肉外翻,还在缓缓渗血。她心中一紧,这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她沉默地用水囊中冰冷的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药粉,用布条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谢珩一声未吭,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只有在他偶尔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峰,才泄露出一丝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包扎完毕,苏清韫退开一步,低声道:“好了。但这只是暂时止血,需要尽快找大夫仔细处理。”

谢珩“嗯”了一声,闭目调息。

山洞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洞外风雪的呜咽。

苏清韫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跳动的篝火(谢珩进入山洞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生起了一小堆火)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褪去了权相的威严与算计,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受伤的、疲惫的男人。

她想起密室中听到的“棋子”之言,又想起他方才在绝境中精准的暗器救援和此刻无声的信任(允许她处理伤口)。恨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为什么救我?”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突兀。

谢珩缓缓睁开眼,看向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你死了,玉璜的秘密,或许就永远石沉大海。”他的回答,依旧带着冰冷的功利。

果然……还是为了秘藏。

苏清韫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平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了然。

就在这时,谢珩却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了风雪声中:

“而且……你若死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记得……那个在苏家梅树下,为我折过一枝梅的苏清韫了。”

苏清韫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梅树……折梅……

那是她早已被篡改、被痛苦覆盖的记忆深处,最模糊、也最不敢触碰的一丝暖色。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