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苍领命,但脸上忧色未减,“只是主上,此地虽隐秘,但若吴奎下定决心,掘地三尺……”
“他不敢,也来不及。”谢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京都那边,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慢慢清理北境。我们的‘老朋友’们,也该有所动作了。”
他说的“老朋友”,显然指的是京都那些与他敌对的势力,甚至可能包括……新帝本人。北境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吴奎想独吞,也得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秦苍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火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清韫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走进来,见谢珩靠在榻上沉思,便将汤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你……觉得京都那边,会有人对吴奎动手?”她忍不住问道。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她对朝堂局势也有了些模糊的了解。
谢珩抬眸看她,昏黄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光泽。
“不是觉得,是必然。”他淡淡道,“新帝根基未稳,急需掌控军权以震慑四方。北境边军,是他必须握在手中的力量。派吴奎来,一是为了杀我,二也是为了清洗军中我的旧部,彻底掌控北境。但吴奎此人,贪婪短视,刚愎自用,并非良选。京都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势力,不会坐视他坐大。一旦他露出破绽,或者……迟迟无法达成目标,自然有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取而代之。”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将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赤裸裸地展现在苏清韫面前。那是一个比沙场更加凶险、更加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我们……”苏清韫迟疑道。
“等。”谢珩吐出一个字,目光再次投向跳动的灯火,仿佛能穿透这厚厚的地层,看到外面那风起云涌的局势,“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一个……最适合我们出手的时机。”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苏清韫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无俦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眼前的谢珩,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阴郁的戾气,多了几分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勘破了某种迷雾后的通透。
是因为星骸之境的经历?还是因为……这次濒死的体验?
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门声,不同于秦苍平日所用的暗号。
谢珩眼神微凝,示意苏清韫噤声。
秦苍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激动?
“主上,”他快步走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隐蛾’……传来密信!”
柳如烟!
苏清韫心中一动。这个身份神秘、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女子,此刻传来密信,必然事关重大!
谢珩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念。”
秦苍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以火漆封口的竹管,小心地打开,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他展开纸条,就着灯火,低声念道:
“京都有变。三皇子(新帝)疑忌吴奎跋扈,已密令兵部侍郎赵启明为钦差,携密旨赴北境,名为劳军,实为夺权。赵部三日后抵黑水镇。另,宫中暗卫指挥使影煞,已秘密离京,行踪不明,疑似……亦往北境。望早做绸缪。”
纸条上的信息,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石室中炸响!
新帝果然对吴奎起了疑心,并且派来了夺权的钦差!更可怕的是,那个在鹰嘴涧与他们交过手、神秘莫测的暗卫指挥使影煞,竟然也秘密前来北境!其目标,不言而喻!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秦苍念完,将纸条递给谢珩。谢珩接过,目光在纸条上扫过,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他缓缓将纸条凑近灯火,火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赵启明……影煞……”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扬起,“倒是来了两条……不错的鱼。”
他抬起头,看向秦苍,之前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即将出征的将军。
“通知我们的人,计划提前。在赵启明抵达黑水镇之前,我要看到……葬雪关,换一片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风暴,终于要来了。
苏清韫站在一旁,看着谢珩在刹那间从重伤虚弱的病人,变回那个执掌风云、算无遗策的权相,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平静的养伤日子,结束了。一场围绕着葬雪关、关乎生死存亡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而她和谢珩,都将被再次卷入这权力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