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秦苍刻意放轻的叩门声。
“进来。”
秦苍推门而入,看到苏清韫已然清醒坐起,气色红润,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喜,但很快便收敛起来,躬身禀报:“主上,苏姑娘。关内已初步稳定,昨夜参与叛乱者均已肃清。按照您的吩咐,已放出消息,三日后将在校场举行‘平叛凯旋’暨‘暂摄北境军务’大典,并犒赏三军。”
“嗯。”谢珩颔首,“各方反应如何?”
“军中大部分将领已递了效忠书,态度恭顺。仍有少数几人态度暧昧,已派人严密监控。”秦苍答道,“另外,关外探子回报,黑水镇方向,昨日傍晚有一支约五十人的精悍商队入镇,行迹有些可疑,已在调查。”
商队?五十人?苏清韫心中一紧。会是影煞的人吗?还是新帝派来的另一拨人马?
谢珩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冷冷一笑:“来得倒是快。不必打草惊蛇,继续盯着,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联络方式。”
“是!”秦苍领命,又看向苏清韫,迟疑了一下,“苏姑娘的伤势……”
“已无大碍。”苏清韫答道,“多谢秦统领挂心。”
秦苍松了口气,再次躬身:“如此便好。主上,苏姑娘,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去安排了。”
秦苍退下后,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谢珩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北境舆图,在桌上铺开。他的手指落在葬雪关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标记着鹰嘴涧的险峻山脉,最终停留在那片代表着无尽严寒与死亡的、几乎空白的区域——永冻荒原。
“这里,”他的指尖点了点那片空白,“才是最终的目标。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准备,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苏清韫走到桌边,看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标注,问道:“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御寒的顶级装备,熟悉极地环境的向导,充足的特殊补给,以及……”谢珩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看向她,“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尽快掌握与玉璜更深层次的共鸣之法,或许……还需要进一步激发你‘主藏’烙印的潜能。我有预感,要进入‘星辉交汇’的核心之地,你的烙印,是唯一的‘钥匙’。”
压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苏清韫心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决心。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必须变得更强。
“我会尽快掌握。”她语气坚定。
谢珩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冰雪中寒梅般清冽而坚韧的光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他忽然想起昨夜她昏迷时,自己那近乎失控的恐慌,以及那汹涌而出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感。
那些情绪,此刻依旧在他心底翻涌,只是被他强行压抑下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无论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他看待自己复仇之路的心态。
“大典之前,你就留在此处静养,熟悉玉璜。”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我会让秦苍安排可靠的人手护卫。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这个院子。”
这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苏清韫明白他的用意,点了点头。
谢珩不再多言,收起舆图,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飘来:
“好好休息。”
说完,便推门而出,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渐亮的天光中。
苏清韫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璜,感受着其中缓缓流转的生机与那模糊的古老意志,又望向谢珩离去的方向。
碎玉承霜,情丝暗缚。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但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中,除了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感之外,竟也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无论未来是血雨腥风,还是永冻绝域,她都将握紧手中这枚以血弥合的玉璜,去面对,去探寻,去解开那缠绕了两人十年、乃至更久远的……宿命之结。
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