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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黑石暗涌(2 / 2)

“十二支特制琴轸,中空,内藏迷烟或麻药,需可远程激发。”谢珩道,“三根琴弦,要天蚕丝混乌金,切玉断铁。另,打造一柄软剑,薄如柳叶,可缠于腰间。”

老瘸子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虚划,似在计算材料与工时。“琴和软剑,需五日。琴轸和琴弦,明日可成。”

“太慢。”谢珩摇头,“最多三日,我必须拿到。”

老瘸子瞪眼:“三日?你当老子是神仙?”

“加三倍酬金,用寒铁和星纹钢。”谢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几块银锭中,夹杂着两块泛着幽蓝与银白光华的金属块,在昏暗室内熠熠生辉。

老瘸子瞳孔骤缩,抓起那两块金属,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寒铁…星纹钢…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重要。”谢珩看着他,“三日,成不成?”

老瘸子盯着金属看了半晌,猛地一咬牙:“成!老子拼了这把老骨头!不过,这丫头得留下帮忙,有些精细活,老子眼神不济了。”

苏清韫看向谢珩。

谢珩点头:“可。苏姑娘,这两日你便留在瘸叔这里。秦苍会安排人暗中保护。”

他又对老瘸子道:“琴需做成旧物模样,莫要惹眼。软剑要绝对隐蔽。”

“晓得了,啰嗦。”老瘸子不耐烦地挥手,目光却灼热地锁在那两块稀有金属上,“还不滚?耽误老子开工!”

谢珩对苏清韫嘱咐几句,留下一些银钱和干粮,便先行离开。

苏清韫留在铁匠铺,开始了忙碌而奇异的两日。

老瘸子其人,脾气古怪,沉默寡言,但手艺确实精湛绝伦。他让苏清韫帮忙拉风箱、递工具、打磨零件,过程中偶尔会冒出几句指点,关于材料特性、火候掌控、力道运用,虽与琴艺无关,却让苏清韫对“器”之一道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老瘸子打造器物时,眼中会焕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仿佛不是在铸造死物,而是在赋予生命。那份专注与热忱,竟让她想起自己全神贯注沟通玉璜时的状态。

休息间隙,老瘸子会坐在炉边,抽着呛人的旱烟,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有一次,他突然开口:“谢小子…很看重你。”

苏清韫正在打磨一根琴轸,闻言动作微顿。

“那令牌,”老瘸子吐出一口烟雾,“是他当年从‘影部’死里逃生时,唯一带出来的东西。背面那道痕,是替他挡刀的人留下的。十年了,他从没给第二个人看过。”

苏清韫沉默。她不知“影部”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令牌承载的重量。

“丫头,”老瘸子转头看她,昏黄的眼珠在烟雾中模糊,“这趟去黑石堡,九死一生。谢小子肩上扛的东西太多,有时候…会顾不上旁人。你自己,要多长个心眼。”

“多谢瘸叔提点。”苏清韫低声道。

老瘸子摆摆手,不再多言。

两日时间在叮当锤打与炉火明灭中飞快流逝。

第三日黄昏,谢珩如约而至。

老瘸子将成品一一展示。

琴是仲尼式,桐木为面,梓木为底,髹漆古雅,光泽内敛,确如数百年旧物。但入手极轻,琴身内部经过巧妙掏空与加固,琴轸下方暗藏机括,可弹出一柄三寸长的薄刃。琴腹中空,可藏软剑与其他小物件。

十二支琴轸以黄铜制成,表面雕花,内藏机关,轻轻一扭,便可从顶端小孔射出细微粉末,无色无味,却能在三息内令人眩晕倒地。

三根特制琴弦,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乌金色泽,柔韧异常,苏清韫试了试,竟真能轻易割开一块熟铁。

软剑更是精巧,剑身薄如蝉翼,宽仅一指,平时蜷曲在一条特制的皮质腰封内,贴肉而藏,毫无痕迹。抽出时弹性极佳,剑光如秋水,寒气逼人。

“试试。”老瘸子将琴推到苏清韫面前。

苏清韫净手,焚香——香是谢珩带来的,清淡宁神。她在琴前端坐,右手虽未痊愈,但拨弦试音尚可。

指尖触弦,清越琴音流泻而出。琴的音色出乎意料的好,清亮圆润,余韵悠长。她信手弹了一小段《幽兰》,指法虽因伤略显滞涩,意境却到了。

老瘸子眯眼听着,微微点头。“琴心不错。可惜杀气重了点,藏不住。”

苏清韫停手,看向谢珩。

谢珩正在检查那柄软剑,闻言抬眼:“无需藏。黑石堡里,没人听得懂《幽兰》。弹些北漠小调即可。”

他收起软剑,对老瘸子抱拳:“多谢瘸叔。”

老瘸子哼了一声,将剩余的材料和银钱推还给谢珩:“寒铁和星纹钢有剩,拿回去。酬金,按原来的收。老子做生意,讲规矩。”

谢珩也不推辞,收起。“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叨扰。”

“滚吧,别死在外头,糟蹋老子的手艺。”老瘸子转身,重新抡起了铁锤,背影在炉火中显得愈发佝偻苍老。

谢珩与苏清韫离开铁匠铺,回到商队营地。

秦苍也已返回,带来了最新消息:乐班替补琴师之事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便有人来接苏清韫入堡。

夜色渐深,野狐集却未沉寂,反而愈发热闹。走私交易、情报买卖、恩怨了结,多在夜间进行。远处的帐篷里传来粗野的歌声、醉汉的吆喝、以及不知是狂欢还是斗殴的喧嚣。

谢珩与苏清韫对坐于帐篷内,中间隔着一盏昏黄油灯。

“明日入堡后,一切见机行事。”谢珩将一支小巧的竹管递给苏清韫,“若遇紧急,折断此管,我会知晓。但非生死关头,莫用。”

苏清韫接过,竹管冰凉,表面刻着细微纹路。“东家如何入堡?”

“我自有办法。”谢珩看着跳跃的灯焰,“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是探查莫先生与‘钥匙’。刺杀拓跋烈,交给我。”

“那莫先生…”苏清韫握紧怀中玉璜,“若‘钥匙’真在他手中,玉璜必有感应。但我该如何接近他?”

“夜宴时,他必在席。你留心观察,若有异动,及时示警。”谢珩顿了顿,“若事不可为,优先撤离。火髓晶与路线图虽重要,不及性命。”

苏清韫抬眼看他。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平日冷硬的神情显得柔和了些许。她忽然想起老瘸子的话——“谢小子肩上扛的东西太多”。

“东家也请保重。”她轻声道。

谢珩目光微动,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歇息吧,明日要早起。”

他起身,走向帐篷另一侧,和衣躺下。

苏清韫吹熄油灯,躺在简陋的铺位上,怀中抱着那架新琴。琴身微凉,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玉璜在胸口平稳跳动,与琴木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形,以及应对之法。

夜深了。

野狐集的喧嚣渐渐低落,唯有风声呜咽,穿过岩山缝隙,如同远古的叹息。

远方,黑石堡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所有闯入者。

而一场暗流汹涌的夜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