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家把包袱放在地头的老榆树下,挽起裤腿,走进了自家的责任田。
父亲林建国、母亲王秀英、二哥林卫疆,还有小弟林卫民,一家子人都在地里忙活。
谁也没说话,只有那一成不变掰棒子的声音。
林卫家走到一株玉米前,伸手握住那个看着就不怎么起眼的棒子,用力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棒子下来了。
他随手剥开那层干枯发白的苞叶。
里面的玉米棒子瘦得可怜,只有手腕粗细,稀稀拉拉的玉米粒也就长了半截,顶端那一截全是白的、瘪的,是典型的“瞎尖子”。
林卫家心里叹了口气,把这根瘦小的棒子扔进了背后的筐里。
“卫家回来了?”
林建国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满是尘土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快,别沾手了,地里脏。你在树底下歇会儿。”
“爹,我不累。”
林卫家二话没说,从地上捡起一个大背筐背在肩上,加入了收割的队伍。
掰玉米是个苦活,尤其是这大旱天的玉米。
那干枯的叶子边缘锋利得像锯齿一样,稍微不注意就在胳膊上、脖子上划出一道道红印子。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那些细小的伤口里,蛰得生疼,火辣辣的。
一家人就这么闷头干着。
林卫疆是家里的壮劳力,干活最猛,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左右开弓,一掰一个准,但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也全是汗水冲刷出来的泥道子。
小弟林卫民虽然年纪小,但也背着个小筐,跟在屁股后头捡漏,小脸晒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王秀英身子骨弱,动作慢些,每掰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擦擦汗。
林卫家看在眼里,也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只要筐子满了,他就抢在父亲前面,把那一筐足有百十斤重的玉米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运到地头的板车上。
那沉重的背筐带勒进肩膀的肉里,但他就像没感觉似的,一趟接一趟,默默地承担了这最费力气的运送活。
日头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地里的暑气蒸腾起来,让人透不过气。
“歇歇吧,都歇歇。”
林建国看着一家人累得直不起腰,终于发了话。
一家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地头那棵老榆树的阴凉下。
一坐下,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嗓子眼里干得冒烟,连话都不想说。
林卫家从包袱里拿出了那个军绿色的水壶,还有那几只粗瓷碗。
“爹,娘,喝口水。”
他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一丝清冽的气息飘了出来。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灵泉浓茶。
他在水壶里灌了满满一壶井水,又加了几滴灵泉,还泡上了那一小撮茶叶末子。
林建国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那种干渴欲裂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紧接着,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又迅速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的腰背,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原本因为中暑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也一下子清醒了。
“这水……解渴!”
林建国哈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亮。
“卫家,你这茶泡得好,喝下去身上有劲儿。”
王秀英喝了一口,也是精神一振:
“是啊,这水咋这么甜呢?喝着心里头舒坦。”
林卫家笑了笑,又给二哥和弟弟倒满。
然后,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他把冰糖敲碎了,一人分了一小块。
“来,含块糖,补补力气。”
林卫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抓起那块碎糖塞进嘴里,舍不得嚼,就那么含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在这苦涩的秋天,在这歉收的玉米地头,这一口甘冽的茶水,这一丝在舌尖化开的甜味,成了这一家人最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