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流水落花春去(大的来了)
刑部”你再说一遍。”
“小,小人全是听上面的意思啊!”
宣德楼管事跪在地上。
顶头是刑部尚书亲审,东边坐著右都御史喻茂监,职方司主事杨博在后面抱臂而立。
杨博清查宣德楼,但宣德楼內早已搬空,只搜出些还没来得及撤掉的字画。当晚有人鬼鬼祟祟的张望,被杨博一把按下,就是眼前的宣德楼管事。
刑部尚书冯养心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暗中观察负责监察的喻茂坚。
“你上面是什么人”
管事苦著脸:“小人是跪在庙里的泥腿子,分不清哪尊佛是哪尊,看到一个攘头便拜,这一屋子的神仙,哪说的过来”
刑部主薄运笔如飞。
杨博开口道:“这句不用记!”
喻茂坚正声道:“杨主事此言差矣,此人说的话全要记在案卷上,岂有记一句不记一句的道理”
杨博抱臂不语。
这俩人爭破头也没用,最后还是要刑部尚书定夺。主簿停笔看向顶头上司,刑部尚书冯养心忖度:
喻茂坚看热闹不嫌事大!扳倒郭勛时也是他胁三司进言!以直邀名,锅全要我背!
但凡沾上官字的,谁不知道宣德楼后面是谁
皇后娘娘和安平侯!
“全记。”冯养心苦著脸看向主簿,主薄接著运笔如飞。
冯养心也不想记,可他若是不记,右都御史喻茂坚就要把他的话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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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狗才!既然不认识,你鬼鬼祟祟地去宣德楼做什么”
管事回道:“小人也要討口饭吃啊,宣德楼久久不开门,小人本意是去看看还开不开门了,正巧被这位大人按住,小人真冤枉!”
宣德楼管事滑溜得很。
喻茂坚皱眉道:“冯大人,我可否问一句”
“问,你问。”在刑部审讯,都察院的人开口不合规制,可现在冯养心就想当扎嘴葫芦,能少说一句是一句。
喻茂坚起身,手指堆在一旁的名贵字画,“这些认得不”
这些字画成天掛在宣德楼,一走一过都能看见,堆在最上面铺开的是唐寅的《秋风紈扇图》,图上宫女侧立、风鬟雾鬢,侧边题了两句诗“请把世事详细看,大多谁不逐炎凉。”
宣德楼管事一时出神,这画他都要看烂了,今日他又看出不一样的意味。
好好的一幅画,怎盖这么多朱印呢
有“项子京家珍藏”“项叔子”“天籟阁”...大大小小十几个朱文印!
图上侍女常在,她的主人换了又换,更平添几分萧索。
管事没来由打了个寒噤:“见,见过。”
喻茂坚又问:“是宣德楼的吗”
“是...”
管事赖不掉。
喻茂坚看向主簿:“著重记上。”
主簿换了支笔,將管事答的几句標註出来。
管事脸上汗淋淋,吞咽吐沫,反覆想著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喻茂坚:“其余的都是”
“...都是。”
“著重记上。”
管事又打了个寒噤。
杨博微微皱眉,暗道,这喻茂坚太有手段。
杨博担心最后引不到那人身上,正斟酌著该如何开口,喻茂坚再开口:“你刚才说又是神仙又是庙,上面还有人,那上面站著的是神仙还是人我听不懂,你再讲讲。”
管事面色煞白:“小人就是胡说,不是说宣德楼怎....”
“著重记上。”喻茂坚看著管事道。
主薄兔毫沾墨的声儿怎么就那么噪,怎么就噪得管事心绪不寧呢。
“你归谁管”
“太爷!小人就是个干活的,旁的丁点不知道啊!”管事什么话都不敢吐露,连连叩头求饶。
“这句也著重记。”
管事浑身一僵,这句话又哪说错了
堂內人全变成扎嘴葫芦,现在谁出点声,就要被喻茂坚打一句“著重记上”。
喻茂坚不给气口,连著拋出问题:“你既是宣德楼管事的,谁给你发银子你不知道隔著一道墙后面在倒卖兵服你也不知道你莫不是又瞎又聋,你这样还能干活你若不聋不瞎不傻,便是在这誆骗朝廷命官...冯大人,先拿下此人吧,可以定罪了。”
冯养心要审又不想审的太过,审到这种程度正合他意!
“来人!先拿下去!”
刑部小校扑上去,管事剧烈挣扎,“別抓我!別抓我!”
小校死命按住抵抗的宣德楼管事,一招不慎,手抓到裤襠,裤襠空荡荡的。
小校惊在原地,管事满眼恐惧往后蹭,喻茂坚察觉不对:“怎么了!”
小校颤声道:“这是个太监!”
除了杨博,在场人无不头皮炸开!
主薄颤声道:“还,还记吗”
西苑进士恩泽宴吃得火热,国子监却一片晦气。
.
进士是半拉官员,別看举人和进士只差一道,实则为云壤之別。
举人没法把自己当成老百姓,又无官可当,不上不下的横在那。
今日没课,一帮戾气颇重的举子聚在一起,加上今科落榜的举子,戾气怨气更浓厚。
例监郝仁、余有玉和荫监吴承恩凑在一起。
“哼!大同镇兵变!韃子快打到中原了!他们还有閒心吃以后就靠这些酒囊饭袋治国”
“要换做是我,甭说饭了,我是一口水也喝不下去!”
“这朝中官员全是蠹虫!”
“夏阁老还算公忠体国,不能算蠹虫吧”
“公忠体国有个屁用!做那么久首辅,什么都没做成!岂不是庸才!庸才比蠹虫更可恶!”
“这话说的是。皆是些尸位素餐之徒!”
“若我入內阁,全不会如此!”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行怪只怪贤士在野!”
郝师爷缩缩脖子,路过条狗都要被他们剐蹭几句。
“唉,宣德楼倒卖兵服的事你们知道不听闻大同兵变就是因此事而起。”
“骇人听闻啊!前线將士奋勇杀敌,后面大贪特贪!”
“若不揪出后面的人,如何给九边一个交待”
谈到这个话题,就不是刚才群情激愤的场面了,有一些知道內幕的举子皆闭上嘴。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皇后不能说,太子更不能说。
“你们知道后面的人是谁吗”
突兀从后面想起一道声音。
举监们纷纷看去,见是身上標著例监的监生。
余有玉嚇得脸发白,吴承恩则心不在焉的捲起袖子。
“怎么你个例监还知道了”
郝师爷点头道:“我在棋盘街有个铺子,能听到些风声。”
“呵呵,那你说说,宣德楼后面是谁!”
“去年是安平侯,今年嘛...是黄公公。”
“黄公公黄锦!”
监生无不惊呼出声!
又乱作一团。
“没准就是他!他最近害死多少朝廷命官!都叫他黄祸!”
“我知道他,比刘瑾可恶!”
“阉人掌权,国家有个好”
“不对吧,宣德楼偌大產业,黄锦能从安平侯手里抢过来”
“不合理,你这小道消息准是假的!”
眾监生又看向郝仁。
郝仁笑笑:“这你们有所不知,黄锦把宣德楼买下来了。”
“什么!”
郝师爷张手比划:“九凤莲藕玲瓏奩,这么大,这么长,里面是满满的奇珍异宝。把宣德楼强买下来了。”
郝师爷说得有模有样,好像他在旁边看著一样。
见郝仁说得这么真,眾人一时拿不准了。
“嘉靖二十年之前,你们听说过宣德楼有这些事吗”
“可,可黄锦能从安平侯手中强买他比安平侯还厉害”
郝仁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安平侯算什么他现在比陛下都厉害!”
举监们皆譁然。
有大宦官刘瑾前车之鑑,眾人心中已信了大半。
黄锦犯下那么多恶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皇后举监们不敢骂,太监就敢了,而且要大骂特骂!
一时间,儘是对黄锦的骂娘声,骂著骂著,宣德楼的事就真成黄锦乾的了!
国子监下监,郝仁和吴承恩都不住在监內,余有玉不敢和郝仁走一起了,只剩下郝、吴二人同行。
吴承恩因表兄是顺天府府尹,知道不少內幕,问道:“郝兄,你这是谣传啊。”
郝师爷摇摇头:“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这个人。若细算糊涂帐,商鞅死法不变,商鞅冤不冤枉更何况,黄锦也不冤枉。”
吴承恩一想,是这个理儿,没说什么。
紫禁城一片喜气洋洋下,像即將撑破的红气球,已蓄势待发,马上要憋炸了。
必须再找出个大害拎出去杀了,给天下人一个出气的口。
刻漏房唤了申牌。
內阁诸阁员都在等著,少了甘为霖和黄锦俩人。甘为霖是回不来了,黄锦则暂避锋芒,忙著帮嘉靖审讯言官。
兵部尚书刘天和问道:“夏阁老,大同府调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