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科尔:“可现在我们得到了什么?嗯?得到了什么?!我们的钢铁,我们的零件,我们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东西,现在成了什么?成了他们拿去跟那些石头人换‘宝贝’的筹码!我们的劳动,成了他们交易桌上的添头!”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石头有多亮,有多‘神奇’!谁还记得,没有我们生产的运输车,他们拿什么运?没有我们维护的穿越舱,他们怎么去?没有我们提供的工具和装备,他们拿什么跟那些怪物打,跟土着谈判?!”
“我们才是这座城市的根基!铁锈镇的骨头和肉!”巴顿的声音近乎低吼,带着醉意和浓浓的委屈,“可现在,根基被人忘了,骨头和肉被人嫌弃不够‘新鲜’了!他们只想要那些发光的石头!”
科尔默默地听着,也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辛辣的滋味让他皱了皱眉。他理解巴顿的愤怒和失落。在能源最紧缺的时候,生产部就是掌握着命脉的实权部门,巴顿虽然辛苦,但也确实拥有话语权。可现在……形势变了。
“主管,也许……这也是好事?”科尔试着劝解,“能源多了,我们生产也能更顺畅,不用再那么捉襟见肘……”
“好事?”巴顿斜睨着他,冷笑,“是,暂时是好事。机器能全开了,工人能吃饱点了。但然后呢?然后技术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就会拿着那些火髓能量,琢磨着搞什么‘熔炉核心’,琢磨着升级换代!他们看不上我们这些老旧的机床和生产线了!商会那些混蛋,也会嚷嚷着要从异界进口‘更好更便宜’的材料和工具!我们生产的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变成‘落后产能’!”
他的手指用力戳着桌面,仿佛要把它戳穿:“等到那时候,科尔,你和我,还有外面车间里那些跟了咱们半辈子的老师傅,算什么?累赘?障碍?需要被‘优化’掉的旧时代残渣?”
巴顿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科尔心中那一点点侥幸。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庆典上那些围绕着李昊和技术人员的热情,那些对异界事物的憧憬,确实隐隐指向一个不再那么依赖传统重工业的未来。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远处工厂的轰鸣,透过不太隔音的墙壁隐约传来,像是为这场内部的溃败敲响的背景鼓点。
巴顿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油漆。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飘忽,但那种被背叛、被轻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尖锐,如同生了锈的铁钉,扎在心口,慢慢释放着嫉妒与不甘的毒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抗大势?他手里除了这些老旧的生产线和一群同样焦虑的工人,还有什么?顺应潮流?那意味着承认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坚守和付出,在新的游戏规则下,价值大打折扣。
或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一切,在“异界贸易”的光辉下,慢慢锈蚀,被遗忘在角落里。
但心底那团因为酒精和愤怒而燃烧的火焰,却隐隐指向另一个方向——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做点什么,让那些眼里只有发亮石头的人知道,铁锈镇,离不开它生锈的根基。
嫉妒的毒芽,在冰冷的钢铁与灼热的酒精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