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通道守卫的日常,大概是铁锈镇最接近“冥想”和“数绵羊”的工作之一,前提是你能忽略耳边永恒的能量低鸣、眼前不时闪过的诡异光晕、以及身上防护服里那层永远也干不透的黏腻汗水。
守卫队长外号“门栓”,一个沉默寡言、脸上疤比表情多的老家伙。他的工作就是带着几个同样不太爱说话的队员,守在通道入口外围几个固定的、像碉堡又像违章建筑的观察哨里,盯着那些永远在轻微波动的能量读数屏幕,监听可能出现的异常频率,偶尔透过厚厚的滤光玻璃,看一眼外面那片仿佛永远在微微扭曲的荒原景象。
这活儿枯燥得能让最活泼的跳蚤打瞌睡,但责任重得能让最沉稳的老兵做噩梦。因为你知道,你守着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一个连接着不稳定维度的裂缝,一个既能提供能源也能带来毁灭的“潘多拉魔盒”的盖子。任何一点微小的、不正常的波动,都可能意味着盖子正在被撬开一条缝,或者外面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缝里往里瞅。
最近几天,“门栓”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得有点频繁——当然,这可能只是因为睡眠不足或者防护面罩的带子勒得太紧。但他更相信是自己守了这鬼地方十几年养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总觉得那些显示在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看起来……有点“不干净”。
不是那种剧烈的、预示着能量风暴的尖峰脉冲,也不是完全平直的、死水一潭的正常状态。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没的……“附着感”?就好像原本平缓流淌的能量场表面,沾上了一些肉眼难辨的、不属于这里的“尘埃”,随着能量流微微起伏,试图伪装成背景的一部分,但仔细看,又能发现它们波动的节奏有那么一丝丝不自然。
更让他警惕的是,能耗监测显示,维持通道基础稳定的能量输出,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小数点后好几位的细微增加。增加的量微乎其微,大概只相当于多开了几盏照明灯,但趋势是持续且稳定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低的功率,偷偷地从通道能量场里“搭便车”,汲取一点点能量,或者……尝试建立某种极其微弱的连接。
“门栓”把观察哨里几个最好的记录片段反复看了十几遍,又调取了其他几个哨位的同步数据对比。异常确实存在,虽然微弱到连自动报警阈值都没触发。他皱着眉,用那只长满老茧、布满细小烫伤疤痕的手,抓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技术支援频道。
“技师长办公室吗?我找陈工。这里是通道守卫一区,‘门栓’。有点情况,需要技术支持确认……对,不是紧急警报,是‘感觉不对’。数据我发过去了,你们看看能耗曲线第三辅助回路的低频段,还有能量场背景辐射的谱密度分布……对,就是那里,像不像沾了沙子?”
老陈接到“门栓”报告时,正和“螺丝”、“扳手”在分析室里跟一堆从淬火班组搜集来的物证较劲。听到“通道”、“异常波动”、“疑似附着信号”这几个关键词,他立刻放下了手里那个散发着可疑气味的淬火液样品瓶,几步抢到主分析台前。
“把‘门栓’发来的数据接进来,同步到三号屏。‘螺丝’,启动频谱细化分析程序,重点扫描‘门栓’标记的频段。”“扳手”,去资料库调取最近三个月通道的所有常规监测日志,做对比基线。”
技术分析室里的气氛立刻从“化学侦探”模式切换到了“电子猎手”模式。屏幕上,代表着通道能量场的复杂波形和频谱图开始滚动。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和色块。但在老陈和他徒弟们眼里,那是一个充满信息的“能量地形图”。
老陈戴上他的破眼镜(今天胶带换了个位置粘),鼻子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他看了几分钟,手指在几个区域快速划过,让“螺丝”放大、再放大,进行更精细的滤波和特征提取。
“看这里……”“扳手”指着对比基线和新数据的一个差异点,“背景辐射的‘噪声底’抬高了,大概千分之三个标准差。非常隐蔽,像是被某种宽频、低强度的信号‘垫高’了。”
“不止,”“螺丝”补充道,指着频谱细化后的一个极窄波段,“这个频率点……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波动或设备工作频率。信号强度弱得可怜,但存在规律性,像是……某种编码尝试,或者心跳式的握手信号。它在试图‘同步’通道能量场的某个次级谐波。”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附着侦测……有人用非常高明、非常微弱、频带极宽的信号,像水蛭一样附着在我们的通道能量场上。一方面,它利用通道能量场作为掩护和载体,极难被常规监测发现;另一方面,它可能在尝试‘读取’通道能量场的某些特征参数——能量密度、波动频率、稳定场结构信息等等。就像……”他寻找着通俗的比喻,“就像有人想通过感受水管外壁极其细微的振动,来推断水管里水流的速度和压力,甚至水里混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