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烬星域的风,是裹着混沌碎末的寒刃,刮得人经脉生疼。三人踏足这片星域的刹那,周身道力便自发凝成结界,衡天剑、守衡剑与镇衡印的光芒交缠,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撑开一方透亮。苏玄走在最前,掌心双鱼玉佩温润流转,却隐隐发烫,那道内侧的微痕正随着周遭混沌之气的浓郁,跳动得愈发清晰,他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眉峰微蹙,心底的警惕层层叠叠。“这混沌之气里藏着虚无的余韵,不是天然形成,是上古大战后暗痕侵蚀的残留。看来墟烬星域,从不是简单的废墟,是先辈们以道魂筑起的最后防线。”
他身形挺拔,玄色道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处还沾着万象衡境桃花的残粉,与这片死寂的墟烬格格不入。道力透支后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可那双眸子依旧清明如昼,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方才在万象衡境感受到的那道窥视目光,如影随形,像是附骨之疽。“那双眼睛,定然与虚无之界有关,或许就是握着第三块玉佩碎片的人。他在等,等我们集齐碎片,好坐收渔利。守破共生,最忌心有顾虑,可明知是局,我们却不得不入,这便是衡者的宿命吗?”
“苏玄,当心些。”紫凝紧随其后,素白的指尖轻挽着他的衣袖,掌心的治愈之光绵绵不绝,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替他抵挡混沌之气的侵蚀。她身着淡紫道裙,裙摆扫过满地焦黑的碎石,留下点点金纹,那是镇衡印的净化之力。秀眉微蹙,共情之力已铺展开来,如细密的蛛网笼罩四方,周遭每一丝阴冷气息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腕间那道曾被暗衡使者侵蚀的浅痕,此刻竟微微发痒。“这墟烬里,藏着太多先辈的执念与痛苦。他们战死时的不甘,封印暗痕时的决绝,都凝在这混沌里。共情之力能感知苦楚,却不能沉溺其中,我若乱了心神,便是拖累他们二人。”
她抬眸看向苏玄的侧脸,想起上古古卷中那名以身殉道的白衣衡者,心头泛起酸涩。“先辈以碎玉守诸天,我们以寻玉续衡道,这条路,从来都是步步惊心。可只要能与他并肩,便是刀山火海,我亦无惧。只是方才他骤然抬头时的凝重,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总是这般,习惯把顾虑藏在心底,不愿我忧心。”紫凝悄悄加重了挽着他衣袖的力道,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稍定,“这一次,我不仅要替他净化暗痕,更要替他分担心事,共情之道,本就该懂他所想,护他所想。”
墨渊走在最后,守衡剑斜挎肩头,剑穗上的阴阳玉坠随着脚步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一身青灰道袍,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三千年幽禁磨去了他当年的桀骜,却沉淀出通透的锋芒。目光扫过周遭断壁残垣,那些焦黑的石柱上,还残留着上古衡者的道纹,虽已模糊,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他抬手抚过一根断裂的石柱,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三千年了,我曾恨过道场的覆灭,恨过先辈的“固执”,恨自己困于幽禁无法践行衡道。今日到此才懂,先辈们不是固执,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固守传承是守,以身殉道破虚妄,亦是守,守破本就不分彼此。”
守衡剑似有感应,剑身在鞘中轻鸣,剑身上的阴阳纹路隐隐发亮。墨渊眸色一沉,想起自己昔日执着于“正统衡道”,不屑于旁门左道的万法,如今才惊觉可笑。“衡道本是万法共生,何来正统一说?当年若先辈们不执着于一脉传承,而是融合诸天万道之力,或许道场便不会覆灭。我今日带着守衡剑而来,不仅是寻玉佩碎片,更是要破除自己心中的执念,真正悟透守破共生的真谛。”
“前方有禁制。”紫凝忽然停步,脸色微白,共情之力触到前方一片无形的屏障,那屏障中藏着凌厉的杀念,还有一丝熟悉的阴冷,与暗衡使者身上的气息同源。她抬手按住胸口的镇衡印,印身金纹暴涨,“是上古诛衡禁制,专门针对被暗痕侵蚀的生灵,可如今禁制松动,暗痕之气已渗透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杀阵。”
苏玄立刻凝神,神识沉入双鱼玉佩,黑白二气顺着神识蔓延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太极虚影。“我来试探禁制脉络,这玉佩与上古衡道同源,或许能稳住禁制。”他迈步向前,指尖引动道力,太极虚影缓缓靠近那片无形屏障,果然,屏障上浮现出细碎的黑白纹路,与玉佩纹路相呼应,杀念稍减。“诛衡禁制本是护道之法,如今却被暗痕利用,成了阻碍。守道者终需破道,破的是禁制的扭曲,守的是禁制的本心,这便是守破之理。”
就在此时,周遭混沌之气骤然翻涌,漆黑的雾气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道黑影,嘶吼着扑向三人。那些黑影身形飘忽,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虚无之气,触碰到的碎石瞬间化为飞灰。“是暗痕所化的虚灵!”墨渊拔剑出鞘,守衡剑剑光凛冽,青灰色剑气斩向最前的黑影,剑气中的阴阳之力刚触碰到虚灵,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虚灵发出凄厉惨叫,却并未消散,反而分裂成两道更小的身影。
“虚灵靠虚无之气滋生,单纯斩杀无用,需以衡道之力净化本源!”苏玄沉声喝道,衡天剑出鞘,剑光如练,黑白二气交织成刃,斩向左侧虚灵。他身形灵动,剑招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精妙,每一剑都精准斩在虚灵核心的暗痕上,那些虚灵被剑气穿透,周身黑气渐渐消散,最终化为飞灰。可战斗间,掌心双鱼玉佩的微痕又开始发烫,一丝虚无之气顺着道力反噬而来,他喉头微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好强的反噬,这虚灵的暗痕,比暗衡使者的更纯粹。看来黑袍人早已在墟烬布下埋伏,他在逼我们动用玉佩之力,好趁机窥探本源。”
紫凝此刻已将镇衡印悬于半空,印身金光大盛,治愈与净化之力交织,如甘霖洒落。她站在两人身后,共情之力精准锁定每一道虚灵的暗痕,指尖轻点,一道道金纹射向虚灵,那些被金纹击中的虚灵,周身黑气瞬间凝滞。“苏玄,墨渊前辈,我已锁住它们的暗痕核心!”她声音清亮,眸中却满是坚定,可共情之力过度消耗,让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鬓角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这些虚灵的痛苦,是诸天生灵被侵蚀时的绝望,共情它们的痛苦,便是与暗痕对抗。我不能退,退一步,便是让它们靠近苏玄,我要守住他,守住这一方衡道之光。”
墨渊见状,剑招陡然变快,守衡剑的阴阳之力愈发浓郁,他不再执着于斩杀,而是以剑气圈住虚灵,将紫凝的净化之力困在其中。“紫凝姑娘稳住,我来助你合围!”他身形沉稳如岳,剑气如网,将十余道虚灵困在中央,想起三千年幽禁中悟的守道之法,心中豁然开朗。“昔日我守的是自身道心,今日守的是同道并肩,守不是独善其身,是为同道撑起屏障,让他们无后顾之忧;破不是孤军奋战,是借同道之力,破虚妄,斩暗痕。这才是守破共生,三位一体啊!”
三人配合愈发默契,苏玄主攻,以衡天剑斩破虚灵防御;紫凝主守,以镇衡印净化暗痕本源;墨渊居中策应,以守衡剑合围困敌,三道同源却各有侧重的衡道之力交织,在墟烬星域的死寂中,撑起一道耀眼的光盾。可虚灵源源不断,从地面裂缝中涌出,黑气愈发浓郁,苏玄掌心的玉佩发烫更甚,那道微痕竟隐隐有扩大之势,一丝阴冷之气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让他呼吸一滞。
“苏玄!”紫凝察觉到他气息紊乱,立刻分心将一道净化之力注入他体内,可这一分心,一道虚灵趁机冲破剑气,利爪直扑她面门。“小心!”墨渊眼疾手快,剑气横斩,逼退虚灵,可他肩头却被另一道虚灵抓伤,漆黑的暗痕瞬间蔓延开来,青灰道袍渗出点点血迹。
“墨渊前辈!”苏玄心中一紧,立刻转身,衡天剑剑光暴涨,将墨渊周身虚灵尽数斩杀,双鱼玉佩的黑白二气涌入墨渊肩头,压制暗痕侵蚀。他看着墨渊肩头的伤口,心中愧疚翻涌。“是我疏忽了,只顾着斩杀虚灵,却忘了护住身边之人。衡者三位一体,一人遇险,便是全员皆危。守道,先守同道;破敌,先护知己。这是我今日才懂的道理,却险些让前辈付出代价。”
墨渊抬手按住肩头伤口,摇头道:“无妨,些许小伤。这虚灵源源不断,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目的便是消耗我们的道力。”他眸色锐利,扫向远处混沌最浓郁的方向,“玉佩碎片定然在那边,只是对方布下了死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紫凝此时已稳住气息,镇衡印金纹再盛,竟化作一道金色光幕,将周遭虚灵尽数笼罩,光幕之内,暗痕之气滋滋消散。她走到墨渊身边,指尖轻点其肩头,治愈之光缓缓渗入,“前辈放心,暗痕虽烈,镇衡印能净化。只是那操控虚灵之人,定然就是握着第三块玉佩碎片的黑袍人,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
苏玄抬头望向混沌深处,眸中清明中带着决绝,掌心双鱼玉佩忽然发出一声清鸣,与远处混沌中某道气息遥遥呼应,那道气息阴冷刺骨,正是方才在万象衡境感受到的窥视目光。“来了。他终究是忍不住了,想借着虚灵消耗我们,再出面夺玉。可他或许不懂,衡道之力,越经磨砺,越是纯粹;守破之心,越遇险境,越是坚定。”
他握紧衡天剑,看向紫凝与墨渊,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所想。苏玄率先迈步,道袍翻飞,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混沌之气:“黑袍之人,藏头露尾,何不现身一见?躲在暗处操控虚灵,也配谈虚无之道?”
话音落,混沌深处传来一声阴冷轻笑,那笑声如寒冰刺骨,响彻整片墟烬星域。“衡者后辈,倒是比上古那些顽固之辈有趣些。”一道黑袍身影缓缓从混沌中走出,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手中握着一块漆黑的玉佩碎片,碎片上的纹路与苏玄手中的双鱼玉佩分毫不差,只是气息阴冷至极,“你们以为集齐碎片便能唤醒衡道之力?可笑!上古衡者便是太蠢,才会碎玉封痕,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虚无吞衡,才是天道真谛!”
黑袍人抬手一挥,手中黑玉碎片发出漆黑光芒,周遭残存的虚灵瞬间暴涨数倍,黑气冲天,竟压过了三人的衡道之光。苏玄心头一凛,掌心双鱼玉佩剧烈跳动,那道微痕竟开始吸收周遭的虚无之气,他强行稳住心神,心中暗道:“黑玉碎片果然在他手中,且已被虚无之气彻底侵蚀。它与我手中的玉佩同源,相互吸引,却又相互排斥。守破共生,不仅是我们三人,更是玉佩的阴阳与虚无的制衡,今日一战,既是夺玉,也是证道。”
紫凝将镇衡印护在身前,共情之力已触到黑袍人的内心,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吞噬一切的执念。她心头一震,“原来虚无之界的执念,是“无”,他们认为万物归于虚无,才是终极平衡。可他们不懂,衡道从不是非有即无,是有中藏无,无中生有,守破相依,缺一不可。”
墨渊握紧守衡剑,剑身上的阴阳纹路与黑袍人的黑玉碎片遥遥相对,发出阵阵剑鸣。他眸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三千年的等待,今日终于能直面虚无之界的核心,心中只有通透。“上古先辈以碎玉守道,今日我们以三道合一破局。虚无想要吞衡,便先过我这柄守衡剑!守的是诸天生灵,破的是虚无执念,这便是我墨渊的衡道!”
黑袍人冷笑一声,黑玉碎片黑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抓向苏玄手中的双鱼玉佩。“先夺你这枚残玉,再取道场遗址那枚,三块合一,便是虚无吞天之时!”
苏玄眸色一沉,与紫凝、墨渊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催动道力,衡天剑、镇衡印、守衡剑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太极金芒,迎着漆黑黑手,直冲而上。墟烬星域的混沌之气剧烈翻涌,上古道场的残垣在光芒中隐隐浮现,一场关乎衡道存续与虚无吞噬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